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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
牢房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阿圆翻身的时候脑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
这天夜里,张猴儿按照约定,把东西送来了。
他从怀里掏东西的时候,手还在抖,指尖都在发颤。
“这个……路线图,我自己手抄的,你看着来吧,应该能看懂……”
那是一张糙纸,折成四折,纸上用炭笔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标注着牢里逃跑最适合的路线,以及从牢房后门到老城墙的路线。
然后是粗布衣裳,灰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最后,是几个能放许久的麦饼,够吃几天了。
“还有……”给完这些,张猴儿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蒙汗药,“顺手拿的,想着你万一有用,就带来了。”
他把东西一股脑全塞到李骄怀中,脑门都在冒汗:“门锁我弄松了,用力一拽就能开,老陈也已经醉了,在门房里睡得跟死猪一样,你……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被人撞见。”
李骄接过东西,冲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谢了。记着,两天后城外破庙见,我还有些事要你帮忙。”
既然不知道那人身份,到时候还得需要张猴儿打听。
张猴儿摆摆手,溜得比兔子还快。
李骄把东西收好,开始换衣裳。脱掉囚服的时候,布料从伤口上被撕开,粘在上面已经干涸的血痂被扯掉,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新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的,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咬着牙上了药,闭上眼睛等了一会,然后把粗布衣裳套上。衣裳太大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用腰带在腰间扎了一圈,把多余的部分塞进去,系了个死结。
在她的呼唤下,阿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见李骄这身打扮,她微微愣住了:“蕴姐姐……”
“嘘。”李骄捂住她的嘴,什么都没说,拿过另一套衣裳给阿圆套上,用腰带把衣裳多余的布料捆得紧紧的,阿圆整个人像个粽子一样被包着,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阿圆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沉默着跟着李骄走到牢门前。
李骄伸手握住栅栏拉了拉,用力一拽,锁果然松了,再用力一拉,锁簧弹开,门开了一条缝。
她轻轻拉开门,侧身带着阿圆闪身出去。
甬道里漆黑一片,墙根底下有青苔,湿滑滑的,脚踩上去都会打滑,她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用脚尖先试探一下再往前走,就这么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
其他牢房的人大多都被张猴儿吼睡下了,没人发现他们的动作。
顺利摸到门房门口。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老陈歪在炕上,两条胳膊垂下来,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着,嘴张得老大。旁边倒着个酒葫芦,塞子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酒液从葫芦口淌出来,在炕席上洇湿一片。
阿圆站在门外望风,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李骄轻手轻脚摸进去,把蒙汗药往老陈鼻子上一撒,粉末在空气中散开,然后,呼噜声也消失了,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做完这些,她借用屋子里的灯光展开路线图仔细看着,趴在能看到外头的窗户上,眯着眼观察外面巡逻的队伍。
她算着巡逻队伍的空隙,心里默数着节拍,等到那一队人影消失在拐角处,忙拉着阿圆跑向牢门。
外面清凉的空气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涌进来,扑在她脸上。
夜风清凉,带着青草的气息,露水的湿气,远处人家做饭的烟火气,混在一起。
没有臭味,没有血腥味,更没有发霉的稻草。
李骄深深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牵着阿圆,沿着墙根,往后门摸去。
天牢的后门,白天有人整天把守,晚上就一个老头看门,其他的大多被换到了死刑犯那边巡逻。
当然,李骄最开始让人给她换了牢房,不在死刑犯那儿了,不然按照死刑犯牢房的巡逻程度,怕是插翅也难飞。
“张猴儿说了,这老头也爱喝酒,每天晚上都要喝,喝完就睡,咱们运气好的话,他这会儿正做着梦呢。”
运气确实不错。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一丝灯光,传来轻微的鼾声。
但以防万一,李骄还是先找了根木枝点上火,再凑到门边,用高温把铁轴上的寒气捂热了,再缓缓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见里面的人的确睡得死沉,鼾声如雷,她又轻手轻脚关上门,带着阿圆闪身出去。
外面的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肩膀挨着肩膀。两边墙很高,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狭长的天空,上面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
李骄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张猴儿说过,出后门往左拐,走到底,就是一条大路,顺着大路往北,就是华京城的城门。
她拉着阿圆,快步往左走,脚步又急又轻。
阿圆小跑着跟上,小短腿捣腾得快,气喘吁吁地跑了几步,小声问:“蕴姐姐,咱们去哪儿啊?”
“先出城。”
“可城门晚上不是关着吗?”
李骄一笑:“傻啊,谁说要走城门了?城墙不能翻吗?”
阿圆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可城墙那么高……”
“高的地方不好翻,矮的地方好翻。”李骄说,脚步不停,“张猴儿说了,这附近有段老城墙,年久失修,比别处矮一大截,那儿有歪脖子树,爬上去就能翻出去……别说,他知道的还真多……有用……”
两人摸黑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了几条巷子,躲过了两拨巡逻的兵丁。
华京城的路她不熟,但张猴儿的路线图画得还算清楚。
终于看见了那段老城墙。
果然矮,比别处矮了至少一丈,墙体上的砖也掉了不少,坑坑洼洼的。
墙根下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干倾斜着伸向墙头,枝丫交错,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李骄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先用肩膀把阿圆托上去。然后李骄自己往上爬,踩着树干,手抓着更高处的树枝,一步一步地往上攀。
后背的伤口疼得要命,爬树时,手臂都发抖,几次要掉下去,被阿圆扯住衣袖。
她在心里暗骂。
改天她发达了,非得查清楚不可,管他原主是不是真的杀了人,总之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今天受的罪不还回去,她就不叫李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