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夸奖。”
“那我也当做夸奖听。”
沈钦一时语塞,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入了沈府,李骄的日子倒也安逸。
沈母派人送来上好的祛疤膏,每日早晚两次涂抹,从不间断。
想来过些时日,身上脸上的疤痕便能消褪大半。
只是在沈府住了七日,她却没见着沈钦几面。
这位沈大少爷突然忙了起来,天不亮便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偶尔在院子里撞见,他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目不斜视走过,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对此,李骄并不着急。
反正他现在已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了,来日方长。
机会,在第七天傍晚悄然而至。
沈母身边的丫鬟前来传话:“李姑娘,后日是夫人的寿宴,夫人请您一同赴宴,热闹热闹。”
李骄眼睛一亮:“替我谢过夫人,我一定准时到。”
丫鬟走后,阿圆凑了过来,满脸兴奋:“骄姐姐,我们是不是能见到沈公子了?”
“能。”李骄笑了笑,“不仅能见,还能干点别的。”
阿圆眨巴着眼睛:“干什么?”
李骄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子别多问。”
寿宴当日,李骄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透便起身了。
沈母派人送来了衣裳首饰,丫鬟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那衣裳是上好的料子,娇嫩的鹅黄色,一看便是未出阁姑娘的款式,清爽雅致。
李骄二话不说,换上衣裙,坐到铜镜前,镜面磨得光亮,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原身底子不错,这几日养尊处优,气色好了许多,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脸上的疤痕也淡了不少,不细看几乎看不见了。
李骄拿起梳子,挽了个松松的半髻,留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盒,里面装着她让张猴儿按现代配方特制的胭脂,颜色不浓不艳,恰到好处。
她只薄薄涂了一层在唇上,那唇色顿时像沾了桃花汁水般娇艳,又在脸颊上轻轻扫过,营造出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宛如天生。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思忖片刻,她嘴角微勾,指尖将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身打扮引人注目,却说不出一句浓妆艳俗,清丽而不妖,娇嫩而不艳,正是她要的效果。
来到古代,总算穿了一次称心如意的衣裳,李骄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
寿宴设在沈府花厅。
李骄到时,厅内已经坐满了人,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沈母端坐主位,笑容满面地应对着前来贺寿的宾客,沈父坐在一旁,偶尔搭几句话,气氛融洽。
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拿着帕子掩着嘴,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等着那京城近日的大红人沈钦出场。
谁知,先等来的竟是沈钦那位尚未过门的未婚妻。
李骄一进门,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她身上。
“这是哪家的小姐?”
“听说是沈大人的未婚妻……”
“就是那个拿着婚书上门逼婚的?”
“嘘,小声些,别让人听见……”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好奇、嘲讽与不屑。
李骄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从容走到沈母面前,盈盈下拜:“给伯母贺寿,愿伯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母笑着扶起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做介绍。
李骄识趣地退到一旁,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的。
阿圆凑过来,小手挡着嘴,小声道:“骄姐姐,她们都在看你。”
李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就看呗,谁让我长得好看呢?”
她并未压低声音,周围那些打量她的女眷听得真切,几个心胸狭隘的脸涨得通红,讪讪地移开了目光,阿圆瞧见了,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正说着,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沈公子来了!”
李骄抬起头望去。
沈钦今日穿了一身蓝色锦袍,袍面上暗绣着金线,腰束玉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发髻上依旧簪着那根白玉簪。
进门,他先向主位行礼请安,随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花厅,似在寻找什么。
最终定格在角落。
李骄坐在那里,一袭鹅黄衣裙,微微低着头,慵懒地倚着椅背,姿态随意,明明是不甚端庄的坐姿,却毫无违和感,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像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沈钦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若无其事走向主位。
直到他转身离去,李骄才抬起眼眸看过去,轻嗤一声,嘴角撇了撇。
装什么正经?
……
寿宴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杯盏相碰之声不绝于耳。
沈钦端坐着,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宾客,客套话信手拈来,滴水不漏,只是目光总是不经意飘向角落里那道身影。
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像一幅画,偶尔与阿圆低语几句,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与那日在门口撒泼哭闹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看不透。
正出神间,那抹身影动了。
李骄站起身,端着酒盏,径直朝他的席位走来。步伐不紧不慢,裙摆轻移,径直停在了他面前。
她屈膝行礼,嘴角噙着笑,双手奉上酒盏:“沈公子,妾身敬您一杯。”
满座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沈钦拿起自己的酒杯,指尖微微收紧,淡淡道:“多谢。”
他正要饮下,李骄忽然倾身凑近,自然地坐在了他身侧的空位上,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沈钦,我今日是不是特别好看?”
沈钦的手猛地一抖,杯中酒水晃了出来,几滴酒液溅在他修长的指节上,他倏然抬眼看向李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错愕,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抿了抿唇,而后移开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酒杯搁在桌上。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