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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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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骄心里有些烦躁,将笔放下,话语有些不耐:“你在宫里当差这么久,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开始辅政的时候调到我身边来?”

杨慈默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娘娘一直在忙起义一事,我看不下去娘娘日夜操劳,便替娘娘查了,那几个从江南来的,是千将坊的旧部。”

李骄眉梢微微一动,低头看着它,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我凭什么信你?”

杨慈说:“你信不信,都可以,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你。”

李骄嗤了一声:“你上上回帮我,是把我绑到千将坊,上回帮我,是在山洞里威胁……杨慈,你帮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杨慈垂下眼,“那两回是我的错。”

“……”

李骄自认是个看得开的人,但杨慈这个人她实在看不明白,一个被她捅过簪子,被赶走过的人,怎么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什么,要想办法讨回去?”李骄厉声问。

“没有,你什么都不欠我。”杨慈声音轻轻的,抬起眼看着她,“我只希望你过得好。你是李骄也好,是李蕴也好,我只希望你过得好,我只想……最后看你一眼,看你开心,就足够了。”

说完他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我给你的消息,你若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核实。”

李骄没有再多说,任由他留在宫中。

她吩咐派去应付起义的人小心埋伏,让人按照杨慈给的信息摸过去,果然找到了千将坊旧部藏身的地方。

她调了禁军过去,只围不攻,断了水源和粮道,围到第二天黄昏,里头的人就自己出来了。

孙笑的人没了后援,李骄本想着,这种祸根还是杀了让人安心,但想了想,还是让人传话过去,说只要他带着人散了,朝廷不追究。

孙笑最后带着手下人回了通州,李骄让户部拨了一批种子和口粮下去,又让通州知府重新核定张家田庄的租税账目,整治一下地方豪商,把那几家趁灾年囤粮,哄抬粮价的富户罚了一遍。

这里头有好几件事按流程该户部管,但李骄直接把批文绕过户部下了通州。

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骄一句顶了回去:“等你走完流程,人都饿死两轮了,你去跟死人讲规矩?百姓不看流程,只看事情办到位没,你误了时辰,这大罪人的名声,你来担?”

尚书气得差点撅过去当场告老还乡,但也没再多说了。

起义的事就这么平息了,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天,孙笑的人散了之后,通州地面上甚至没多添一处新坟。

事成之后,李骄照例去东宫跟沈钦说结果,这些时日,沈钦在东宫安安分分,默默听着她做的那些事,也不会擅自插手,这种相处,让李骄舒服许多,现在她终于不用再被他瞒着什么了。

但有时又觉得少了些乐趣,让她提不起兴趣来。

沈钦听完这次的事情,没有说些什么,只道:“我以为你会把孙笑抓起来。”

李骄轻哼一声:“杀一个孙笑,还会有十个孙笑。不如把张家那几块田重新分了,让他们回去种地。有地种,有饭吃,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我还能顺便混个好名声呢。”

沈钦看着她,想起当初在江南她是怎么处置那两个拿赈灾粮换酒肉的村民。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被他拦着才没下死手,现在想想,她本来也没打算杀他们,她或许心思没那么善良,或许想法带着罪恶的利益,但她又不蠢,知道怎么样才能保全自己。

现在,也知道怎样,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沈钦收回目光,慢慢道:“你倒是变了不少。”

李骄轻嗤:“只是懒得跟你吵。”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了夫妻的名分加持,便有些微妙。

包容这种东西,没有合适的理由,在他人眼中就成了不可言说的暧昧。

但李骄自己倒也感觉不到。

通州的事完全平息,李骄便把精力都投到了朝政上,日复一日忙着,偶尔去东宫教导太子,看着沈钦给太子讲课,也就当作是消遣了。

本以为一切安定。

直到户部一个主事在下值回家的路上,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毒打了一顿,扔在巷子里,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地上有几张散落的银票朝他飘来,银票上压着一张纸,上头写着:“替妖后办事的下场。”

同样的事,在后几天又发生了,是兵部的一个郎中。

再然后,是通州知府衙门的大门上被人钉了一封信,信上写的,是皇后在江南时的旧事,说她出入赌坊与三教九流厮混,说她火烧民宅殃及无辜百姓。

还说——

说她是之前那个,弑父杀兄的罪女李蕴。证据一份份,说得头头是道。

舆论就这么发酵起来。

……

东宫内,沈钦刚给太子布置完课业,走出院门直接到了偏殿,李骄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那封信。

他倒了杯茶,把茶盏推到李骄手边,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骄把信随手搁在桌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找出来呗。他既然要玩,那就陪他玩到底,我奉陪。”

但接下来并不顺利。

李骄最先怀疑到莫名被调入自己宫里的杨慈,一直派人盯着他,果真查到了端倪,可杨慈的藏身之处换得很快,每次在官员府邸蹲到人影,暗哨摸到地方时,人就已经走了。

这么猫捉老鼠抓了好几天,李骄没耐心了,亲自对着出宫记录看,看了一个时辰,终于发现,杨慈的藏身位置虽变得多,但始终都在千将坊附近来回变动。

又是千将坊。

上回起义,就有千将坊的事,这回又有他们。

“你先前处理起义一事时,是不是动了千将坊?”沈钦问。

李骄颔首:“动了,怎么?”

沈钦分析道:“赵若蘅本就对你怀恨在心,如今又被你压着,难免会沉不住气。”

“这我倒是想得到。”李骄瞥了他一眼,“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而且会把手直接伸到前朝,动那些官员。”

沈钦低眸,“她或许……”

没等他说完,李骄思索着打断:“沈钦,我需要跟你说一件事。”

沈钦怔了怔,没回话。

李骄继续道:“之前在江南刺杀我的人,是皇帝派来的。”

沈钦眉心一蹙:“你的意思是,二皇子与皇帝或许有关系?”

李骄不置可否,只循循善诱问:“你说,他们知不知道千将坊的东家就是赵若蘅呢?你说,杨慈这么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沈钦顿了顿,心下明了,深吸口气,也摊开来,认真说:“陛下一直在想办法对付那些独断专权的家族,其中就包括赵家。他若是知道赵若蘅就是千将坊的东家,那必定是会从她下手。杨慈……对陛下来说,是一把好刀,能借他之手削弱沈家,也可用他,摆弄赵家。但他心性不坚,或许,他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李骄听了,并不惊讶,这些她在张猴儿的坦白中已然猜到。她只是微微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赵若蘅做的这些,是皇帝故意逼的,他就是要我出手对付赵家,那我何乐而不为?”

与其冒着危险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她自然是选择保全自己,况且,那赵若蘅总与她作对,她巴不得早日清除这个阻碍。

……

李骄去千将坊那天带了禁军,京城是千将坊最中心最重要的一处据点,但搜遍了整座院子,只抓到几个留守的打手,赵若蘅和她的贴身护卫已经不见了。

后院有一道暗门,通向一条废弃的排水沟,沟底的淤泥上还留着新鲜的脚印,从尺码看,一个女人,两个男人。

禁军顺着排水沟追出去,在渡口边撞上了正在装船的最后一批货,带头的是赵若蘅的丈夫钱老板。他挡在渡口栈桥上,让自己的人把货推上船,独自一人堵住了只有两人宽的栈桥入口。禁军拔刀,刀锋劈过去,他没有躲开,用身体给后面的人创造了逃脱时间,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渡口的方向。

赵若蘅已经上了船,正被护卫拽着往船舱里,她回头瞧着他,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栽进水里的时候,钱老板脑海里满是千将坊差点倒闭时的光景,那时是她给他搭了把手,让他站了起来,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这条命总算还回去了。

身体沉下去,水花溅起来的时候,那船就已经离岸了。

对于这忽然发生的变故,杨慈浑然不知,他正在黑暗中佝偻着身子,就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几张薄纸上写字,写完之后小心地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收信人的名字,翟玉修。

他在信里详细“供认”了自己如何受皇后指使,混入千将坊打探消息,还无意透露皇后与东宫那个被软禁罪臣的私情……措辞之刻意,痕迹之明显,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没关系,只要足够可疑就够了,让皇帝怀疑她,她就会觉得难挨,就会同意跟他走了。

明天天不亮,这些信就会被送到该去的地方,等皇帝雷霆震怒,等朝堂上下一片哗然,等沈钦被打回天牢甚至押上刑场,到那时候,她才会真正明白,没有人是可以依靠的。

到那时候,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

正想着,门突然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火苗猛地一颤,差点熄灭。

李骄已经换下了日间穿的朝服,裹着一件墨色的斗篷,兜帽还戴在头上,手里提着一盏宫灯,光从下方照上来,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你……”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李骄替他问完了。

她走进来,把宫灯搁在桌上,在杨慈对面坐下,眯着眼笑了笑。

“我承认,你的确很了解我,知道我喜欢出风头,知道我树敌多,知道我得罪过的人能排满京城街道,所以那些事一捅出去,谁都会觉得顺理成章。”

顿了顿,李骄眼睫微抬看他:“可你记不记得,你在山洞里跟我说的那些话?你说你会让他们锒铛入狱,让他们痛苦死去,让我只能依靠你,只能跟你走……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到如今,都还意识不到你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

杨慈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忽而也一笑:“你只是病了,只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所以我想帮你,我想让你记起来,想让你知道……”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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