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的印象里,那位来自东方的蓝眼睛意识体总是孤寂的,就像一株朽木,死气沉沉的伫立在东方的土地上。
刚开始苏对对方的印象并不算好。十月gm后俄临倒台苏维埃掌权,自己的哥哥苏俄正式成为意识体。刚建国的苏俄内忧外患,外国敌对国内动乱,自己的哥哥不得不寻求别国的承认和支持。苏俄对东方频频示好并愿意退还所有沙俄侵占的领土但对方都不为所动,甚至还派出干涉军干涉苏俄内战。年轻的苏跟在苏俄身侧学习还不了解意识体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东方人简直是个孬种,为了不被西方针对居然敢对自己的哥哥这种态度,如果有机会他一定狠狠的揍对方一顿。深陷内战漩涡灰头土脸的苏俄听到弟弟的抱怨神情一愣,而后笑着用手刮了苏的鼻梁一下,在对方白净的脸蛋上留下一道带血的泥土印记。
之后,五年内战结束,苏俄成为内战的胜利者,真正巩固了红色在这北地之国的根基。而后远东回归苏联成立,苏俄怀抱着希望和憧憬离去,徒留苏一人在世界中摸爬滚打。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1923年民跟随使团访苏之际。中方寻求援助而来但新生的联盟顾虑重重,双方的交流并不算愉快。苏坐在桌前烦躁的踢着椅子,之前的坏印象再加上对方第一次见面就是伸手要钱,民在苏心中的形象不出意外的更差了一些。散会后苏领着民去往住处,年轻的意识体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民抬起眸子,面前的小人儿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穿着大人的衣服装作成熟的模样,但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脸色阴沉嘴撅得老高,如此反差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他向对方道了谢,而后突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见那位瘦削的布尔什维克了,于是多问了一嘴:“你是苏俄的弟弟?你哥哥呢?”
苏的神情一愣,而后眼圈瞬间红了。
直到现在民想起当时都想抽自己一个巴掌。新生意识体已经就位那之前的意识体自然早已离去,他为何还要向刚失去亲人的孩子心口捅刀子。原本还装得像个小大人一般的苏瞬间像朵蔫掉的鲜花,双手无意识的揪着袖口,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但倔强的不肯掉下。此时民也有自己的弟弟,见苏这样更是不忍。他赶忙弯下腰擦掉对方的眼泪,一边道歉一边安慰,苏摇了摇头,说话都带着鼻音和哭腔:“我没事,没事的。”
民更揪心了。他在自己身上摸上摸下,最后终于翻出一块糖来。他小心的剥开糖纸将糖块塞在对方嘴里,而后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向前看吧,小家伙。虽然现在我们都活得艰难,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苏抓着对方的衣领,看着对方熟悉的面容一时晃神。民的样貌和之前没差多少,黑色短发蓝色眼睛和那副始终戴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双死水一潭的眼中要多些生命力。意识体时期民总是死气沉沉的,精神萎靡加上严重的黑眼圈总让他感觉对方就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现在的民虽然依然很丧但总归像个活人了。
对方见苏的神情缓和下来也是松了口气,刚刚苏带着杀气冲过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从地上爬起,向面前还在愣神的苏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反应过来,回握住对方的手。
“干嘛呢你们两个?这么正式跟开会似的。”姗姗来迟的宋刚跟上来就看见两人在正儿八经的握手,正想问对方是不是苏认识的熟人扭头就跟那蓝眼黑发的青年人四目相对。意识体之间的感应再次体现出来,宋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颇为激动的向对方确认身份:“我知道你,你是那个把清的辫子剪了的孩子吧?”“能让前辈记住是我的荣幸。”民冲着宋谦逊一笑,而后拱手向对方行了个礼,宋赶紧把对方扶起示意对方不用多礼,笑着表示自己出来一趟能碰见两个后辈,这趟行程来的真值。
就在三人聊得开心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民的肩膀上,正聊得忘乎所以的民身体一僵,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去,看到了瓷震惊带着些许惊喜的脸。
“兄长?”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走调。自1949年4月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只是在同年十月知晓了民已病故的事实。两人之间有过扶持也有过兵戎相见,现在胜负已分尘埃落定,如今的民在他心中是那个教自己写字读书,为自己裁衣做饭的兄长。他真的很想跟民好好的聊一聊,他们这么长时间不见,不知兄长这几年活得可好?如果有什么困难,他这个当弟弟的应帮衬些才是……
但民不敢有任何幻想,他是死而复生的前朝意识体,现在明晃晃的出现在现任意识体的面前,瓷有一万个理由和一万种方法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水一般的眼睛因为恐惧有了阵阵激荡。他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的躲在苏的身后,在瓷惊讶的眼光中向对方疏离而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祖国,您认错人了。”
瓷如遭雷击,像是被一盆冷水浸透了全身,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