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半夜两点。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白俄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这些冗长的文件让她头疼,确认已经批改完毕后迅速将本子一合而后推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后起身,熬夜工作真是让人不愉快,得犒劳一下自己再去睡觉。她睡眼朦胧的去为自己热一杯甜牛奶,这是小时候的习惯,父亲总是说睡觉之前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咚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白俄拿杯子的手一顿,这么晚了,而且天气并不好,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谁会这时候来找自己?
“是维克多吗?”白俄以为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切尔诺贝利的悲剧让她对此十分敏感。她快步走过去开门,抬起头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但看清对方是谁后不由惊得呆在原地:
“父亲?!”
寒风中的苏用围巾和大衣把自己裹的紧紧的,他本想早上再来拜访但见白俄房间的灯亮着也就顺道过来了。见自己的女儿的可爱模样他眼中的寒冰不由得融化开来,像一滩水一般柔软。苏在门口拍掉身上雪,进屋后脱下手套,将手放在白俄的脑袋上温柔的摸了摸:“还没睡?”
“正要睡,您怎么来了?”白俄也笑起来,她帮父亲把大衣和围巾脱下挂好,给对方准备了一双拖鞋并将刚刚热好的牛奶递给他。父亲前几天刚由俄陪同过来看望自己,当时她还因父亲长久住在莫斯科而耿耿于怀,怎么会在今天半夜突然到访?是改变主意想住在明斯克了吗?
听到白俄的询问苏有些心虚的闭上了眼,他总不能说自己在跟俄怄气所以从克里姆林宫跑出来了吧。他清咳一声默不作声的转移了话题:“这事明天再说,现在先睡觉吧。都这么晚了,你作为意识体也要有充足的睡眠才是。”
“父亲说的对!”白俄开心的像个小喜鹊一般蹦蹦跳跳,她和苏的感情很深也很爱自己的父亲,父亲的突然来访对她来说是个莫大的惊喜。她跳着舞转着圈给苏准备了一床厚厚被子,父亲现在是普通人,更要注意保暖以免着凉。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开心苏的心情也变得明亮起来,他俯下身给白俄一个晚安吻,互道晚安后各自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白俄睡得安稳异常,一夜无梦。
当第二天早晨白俄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准备洗漱时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厨房的动静。去洗手间的脚步转了个弯向厨房走去,苏正在为自己贪睡的女儿准备早餐,烤面包煎鸡蛋燕麦粥,就跟以前一样。
“白俄?你醒了?”苏扭头见女儿蓬头垢面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他一边让白俄赶紧去洗漱准备吃饭,一边指了指自己正在忙活的东西,特意告诉她今天的面包里裹了她最爱吃的草莓酱。白俄欢喜的应了一声后走到洗手间,眼泪不知为何忽然流了下来。她慌忙拧开水龙头将水扑在脸上,流水混着泪水浸湿脸颊,模糊了视线和记忆。
草莓酱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酸酸的甜甜的晶莹剔透的红色果酱曾让她欲罢不能。但这一切自苏解体后就彻底改变了。没有了父亲的保护和兄弟的抱团取暖,她顶着西方的压力艰难的生存。而儿时的美味也变了味道,她拿起勺子看着猩红粘稠的胶体慢慢滚落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她逃避似的将玻璃罐扔到垃圾桶,好似这样就能让她忘掉自己曾经干过什么。
红色的果酱,红色的血浆,红色的旗帜,红色的父亲,还有那淋满红色果酱的,被自己亲手递给父亲的毒蛋糕。
“白俄?”见自己女儿神游天外苏略带关心的唤了对方一声。被拉回思绪的白俄回过神来,带着歉意的说着我没事,而后一口咬在面包上。
又酸又甜的草莓酱再次将她的眼角激出泪花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在那纸协议上签字,但她确实渴望着父亲那宽厚的大手能再次温柔的抚摸自己的脑袋。有时她坐在沙发上呆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会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童年,自己的兄长们,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还有父亲,一堆人挤在一个大房子里共同生活,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热闹非凡。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