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满脸讶异，他皱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不好多说什么。

陈黯跟吴月打了声招呼，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就被温知聿一把拉进了隔壁的雕塑教室。

雕塑教室在一楼，天光正亮，金灿灿的阳光从四四方方的透明天窗洒落在房间里，空气里的泥土灰尘在跳动。

陈黯鲜少来这种满地泥灰的地方，他十分新奇地环视周围的一切。

架子上的石膏像，齐腰高的钢制转盘，一个个被防水膜包裹着的泥塑头像……

他走到一个写着“温知聿”标签的雕塑台前，饶有兴致地欣赏。

“你做的？”陈黯笑着问。

温知聿连忙说：“别碰。”

温知聿动作轻柔地将塑料膜掀开，里面露出一个白泥制成的男头像，比例精准，五官深邃，双眸没有挖出瞳孔，但极富有韵味。

陈黯欣赏着，目光从泥塑落在了温知聿的手上。

他的手骨肉亭匀，腕骨纤细却不失力道，手指比手掌长出半个指节，白皙而又光滑，指尖的地方微微浮着点红晕。

漂亮极了。

“你为什么跟老师们那么说？”温知聿拿起一个喷壶朝雕塑喷水。他每次经过雕塑教室都要顺手来给泥塑做保湿。

陈黯收回眼神，笑着看向温知聿：“都是朋友，我不想你难堪。”

温知聿咬咬下唇。

陈黯在老师面前的一番话把他架得太高了，实在让他承受不住。

陈黯看着温知聿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在金色的天光下宛若两片蛾翅。

“别担心。”陈黯说：“我是真要跟你们系合作，又不是假的。我家在佛山的购物中心正在施工，预计明年6月份的时候就正式招商引资，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符合城市气质调性和商圈氛围的大型公共雕塑。”

陈黯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了一声，“那个叫刘霖的老师，我看不上他，他又非要往我眼前凑。我就拿秦风抄袭的事敲打他一下。”

温知聿想起来，秦风就是电影社长秦宇杰的表哥。

秦宇杰还拿他考不上江美研究生威胁，温知聿当然想看老刘吃瘪。

“可是。”温知聿抬眼，将喷水壶放到地上，“你那么说，如果刘老师不高兴 ，你这一番话，让公司和学校的项目黄了怎么办？”

温知聿有些担心。

陈黯脸上露出一个淡然的笑：“没关系，我也不差江美这一个合作公司。”

“你为了挫他的面子,把我捧得那么高。我——”

怕摔落。

陈黯微笑着，俯身靠近，“吴老不是已经决定让你进项目组了么？我这一招不仅让刘霖难堪，也让你得了实习名额，你不该高兴么？”

该，他确实该高兴。

温知聿眨眨眼睛抬头看着他，“我们只是朋友，你做的这些……”

陈黯不说话了，他思忖片刻，嘴里回味了一下“朋友”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个淡笑：“我对朋友都是很好的，而且我很欣赏艺术家，想跟温同学多多来往，这也算是我的小私心。”

如果是真的朋友的话，陈黯这人也太够意思了。

温知聿看着面前的陈黯，不自觉缓缓后退，突然觉得后背一硌，他的身体已经贴在了钢制雕塑台上。

陈黯俯身低头，萨德侯爵的馥郁醉人的味道盖过了泥土香，涌进了温知聿的鼻腔。

“陈黯，谢谢你。上次电影社的事也是，这次学校项目的事也谢谢你。”

陈黯听罢，朝温知聿逼近了一步：“怎么谢我？”

温知聿抬头，陈黯那张轮廓鲜明的脸在他面前猛然放大。

他吓得踉跄了一下，后背被钢板顶得生疼。

“唔——”

就在这时，温知聿身体失衡，差点就要把雕塑台撞倒。

陈黯眼疾手快，一个纵身，搂住了温知聿的后腰，将他拦进了怀里。

“小心点。”陈黯搂着怀里的人。

温知聿的心脏跳得快得像一只幼猫，他体温高了许多。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脸颊上的绒毛，和他衣领里那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谢谢。”温知聿连忙从陈黯怀里跳出来。

陈黯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角。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男人笑着说。

温知聿点点头，他双手交叉扣在身前，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不已。

“对，我们是朋友。”

陈黯往后退了一步，绅士风度拉满，“这个项目还在前期规划，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温知聿点点头：“嗯。”

陈黯知分寸，守礼貌，当下便准备离开。

温知聿眼看陈黯转身的背影，说：“陈黯，后天晚上你有空吗？”

陈黯转身，问：“怎么了？”

温知聿想到了怎么谢他，不过动画片电影会不会太幼稚了。

温知聿试探性地说：“我想约你去看电影——《僵尸新娘》。”

陈黯的嘴角不露痕迹地上扬了一下。几秒钟后，他又有些犹豫地说：“但是后天晚上我要参加‘家宴’，我得回家。”

温知聿缓缓耷拉下眉毛。

电影票钱便宜，别的谢点什么可就贵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说：“那要不改天——”

“我跟我家人说一下。”陈黯立刻说，“毕竟你是我在江美的第一个朋友，相信我家人也能理解。”

温知聿点点头：“嗯。”

陈黯转身离开，立刻在江美食堂找了个沪上阿姨坐下，在网上查了《僵尸新娘》的电影信息。

题材：爱情片。

陈黯淡淡地笑了。

如果这是和直男爱情的开端，那么一起看电影就是“约会”了吧？

回到宿舍的温知聿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啊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