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想以势压人,沈砚辞便以理破局;松井想以假证构陷,沈砚辞便以严谨拆局。
文弱之躯下,是一颗清明到极致的头脑。
松井彻底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盯着沈砚辞看了许久,见对方始终从容淡定、毫无慌乱,加之确实无半分实证,终究只能冷哼一声:“既然沈先生如此清白,那就在此具结。日后若被我查出半分私通匪类,定斩不饶!”
沈砚辞淡淡颔首,提笔蘸墨,在具结书上从容写下名字,字迹清俊,落笔稳定,不见半分颤抖。
整个过程,他始终气定神闲,即便身处虎狼窝,也凭一己智慧,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阿澈全程一言未发,却始终紧绷心神,目光扫过厅内每一个日军、每一扇门窗、每一处死角。
就在沈砚辞放下笔、起身准备告辞的刹那,阿澈眼神骤然一缩。
院外墙头,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是狙击手。
“少爷小心!”
阿澈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步跨出,猛地将沈砚辞往身后一护。
“咻——”
子弹破空而来,狠狠擦过阿澈的左臂,带起一片血花,打在身后立柱上,木屑四溅。
事发突然,日军也一阵混乱。
沈砚辞被护在阿澈身后,脸色瞬间一白。
不是怕,是惊,是怒,是心疼。
他素来清羸沉静,极少有情绪外露,可此刻看着阿澈左臂渗出的血迹,握着他手腕的手都在微微发紧。
“你……”他声音微哑,平日的清明淡定,终于破了功。
“我没事。”阿澈咬牙,左臂剧痛,却依旧牢牢护在沈砚辞身前,眼神锐利如刃,扫视院外,“是埋伏,咱们快走!”
松井又惊又怒。他虽想拿捏沈砚辞,却没下令动杀手,此事一旦闹大,他无法向上峰交代。他立刻厉声呵斥日军封锁院墙,一面强装镇定对沈砚辞道:“误会,纯属误会!属下看管不严,竟有狂徒作乱,沈先生受惊了。”
沈砚辞没有看松井,全部注意力都在阿澈流血的手臂上。
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持镇定,语气淡漠开口:“太君管好自己的人。沈某身体不适,告辞。”
说罢,他不再理会松井,直接扶着阿澈,快步向外走去。
他体质偏弱,力气不大,却依旧用尽全力稳稳扶着阿澈,生怕他站立不稳。
登车之后,车门一关,车内空间狭小而安静。
沈砚辞立刻拉过阿澈的左臂,卷起衣袖。
子弹擦过皮肉,伤口不深却长,鲜血浸透衣衫,看着刺目。
他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声音都轻了几分:“怎么这么傻。”
阿澈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心头一暖,反倒笑了笑:“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只要您平安就好。”
沈砚辞没有说话,从车内暗格取出常备的伤药与纱布。
他手指修长干净,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生怕弄疼他。
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清明严谨的沈先生,此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担忧。
“松井今日虽没证据,但经此一事,只会更加疑心。”沈砚辞一边包扎,一边冷静开口,思路依旧清晰,“接下来我们要彻底收敛,所有外线全部切断,至少蛰伏一月。他抓不到把柄,时间一长,自然会转移目标。”
即便在这般惊魂未定的时刻,他依旧没有乱了方寸,片刻之间便定下后续全盘之计。
阿澈看着他清弱却无比可靠的侧脸,心中一片滚烫。
他护沈砚辞,是本能,是忠心,是舍命相护。
而沈砚辞护他,是牵挂,是心疼。
车窗外风雪依旧,城内杀机未消。
可车厢之内,两人相依,伤口在痛,心却安稳。
从前是心照不宣的温澜,是生死与共的默契。
这一枪之后,所有遮掩都被撕开。
守护是真,牵挂是真,依赖是真,那点在乱世里悄悄滋生的情意,也彻底明朗。
沈砚辞包扎完毕,轻轻按住阿澈的手臂,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而郑重。
“往后,不许再这样不顾一切。”
“您平安,我才能平安。”
“我在,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