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柱又惊又慌,挣扎着想踢开他:“我没有!我只是路过……”
“路过?”阿澈手上用力,轻轻一拽,便把人从墙上拉了下来,按在地上,“路过书房,翻看书箱,怀里还藏着书信?”
动静很快惊动了巡夜护院与张管家。
灯笼一一点亮,围了一圈人。
张管家又惊又怒:“根柱?你竟敢偷东西!”
阿澈当着众人的面,从根柱怀里掏出那封假密信,递给张管家:“在他身上搜出来的,像是一封书信,不知道是偷来的,还是想拿来栽赃陷害。”
此刻,沈砚辞也披着外褂,缓步走来。
他神色淡然,仿佛刚被惊醒,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淡的倦意,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根柱,语气平静无波:“一个杂役,深夜潜入书房,盗取书信,形迹可疑。看来不是简单的偷盗,怕是有人指使,想来沈府栽赃闹事。”
一句话,便定了调子。
不等根柱辩解,阿澈又开口:“方才我见他翻墙,似乎想与外面的人接头,不如现在跟着他的踪迹,去外面看一看,说不定还有同伙。”
众人立刻跟着阿澈,来到府外墙角。
不远处,两个等候在外的特务见事情败露,转身就跑,护院们吆喝着追赶,虽未追上,却留下了明显的脚印与丢弃的烟蒂,成了最直接的旁证。
回到府中,沈砚辞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人拆开那封“密信”。
信上内容,是沈砚辞伪造的——看似是有人想勾结外人,栽赃沈府偷税漏税、私囤粮食,通篇只字不提游击队、通匪等事,却恰好坐实了“有人指使、栽赃陷害”的说法。
如此一来,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根柱不是来查通匪的内线,而是受人指使、潜入沈府、偷盗栽赃的恶贼。
沈砚辞当即让人把人绑了,直接送往伪警务局,声称有人故意潜入商号栽赃,请求严查幕后主使。
警务局的人本就与松井面和心不和,又见人证物证俱全,根柱百口莫辩,当即顺水推舟,把案子定性为“入室偷盗、意图栽赃”,将根柱关押,对外只说是流贼滋事,与政治、稽查一概无关。
松井得知消息时,气得暴跳如雷,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人是他派的,可对方被抓时,身上只有栽赃沈府偷税的假信,没有任何涉及日军、游击队的内容。他若是出面干预,反而等于承认自己指使贼人陷害商户,只会引来上峰训斥。
这一局,沈砚辞不声不响,便让松井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天色微亮,风波彻底平息。
下人散去,院子重归安静。
书房内,炭火依旧温暖。
沈砚辞让人端来两碗温热的甜汤,递了一碗给阿澈:“冻了半宿,暖暖身子。”
阿澈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头也跟着暖起来。
“都按少爷的安排,没出一点差错。”阿澈轻声说,“内鬼抓了,松井吃了亏,沈府也彻底干净了,往后一段时间,应该能安稳些。”
沈砚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平日里他多是沉静严谨,这般温和的笑意,极少显露在人前。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沈砚辞声音温和,“你盯得细,沉得住气,出手稳,才没让局面失控。若是换个人,说不定早已打草惊蛇。”
被他这般直白地赞许,阿澈反倒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甜汤,甜味在舌尖散开,细微而妥帖。
“要不是少爷算得准,把每一步都安排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一笑。
没有夸张的亲昵,没有尴尬的告白。
只是在一场漂亮的联手之后,彼此认可,彼此信赖,心意在无声中更近一分。
沈砚辞看着阿澈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知道他一夜未睡,轻声道:“你伤还没好全,又熬了夜,先去歇着。这里有我,不会再有什么事。”
阿澈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那你也早点休息,这几日连番布局,也累了。”
沈砚辞微微颔首:“我知道。”
阿澈起身,刚要走,又被沈砚辞叫住。
“等一下。”
阿澈回头。
沈砚辞从案头拿起一条柔软的干巾,递到他面前:“夜里风大,脸上沾了寒气,擦一擦再去睡。”
动作自然,语气平常,却藏着说不出的细心。
阿澈接过干巾,指尖微微一颤,低声道:“……谢谢。”
推门走出书房,晨光微熹,风雪已停,天边透出一点淡白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