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老松、三块叠石,与沈砚辞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刚藏好身形,等候片刻,黑暗中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游击队员如约而至。双方核对暗号,迅速交接物资,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干净利落。
“沈先生果然可靠,这次真是救了急。”带队的人低声道谢。
“东西送到,我先回城。”阿澈不愿多留,转身便准备撤离。
可就在此时,峡谷入口忽然传来日军的喝叫声与脚步声。
“有人!搜查!”
临时巡逻队意外闯入,正好堵在峡谷出口。
阿澈脸色一变,立刻示意游击队员从后山小路撤离,自己则转身,往峡谷内侧跑去,故意制造动静,引开日军注意力。
子弹瞬间呼啸而来,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阿澈俯身狂奔,脑海中瞬间想起沈砚辞的叮嘱——峡谷中段有一处隐蔽石洞,可躲一时。
他拼尽全力冲到石洞旁,闪身钻了进去,用枯草挡住洞口。日军搜了片刻,没有找到人,骂骂咧咧地撤走。
直到彻底没了动静,阿澈才松了口气。
只是刚才奔跑躲闪时,手臂被岩石划出一道深口子,腰间也被磕碰得青紫,虽不致命,却疼得钻心。他不敢久留,简单按压止血,立刻踏上返程。
回城的路,比去时更累。
体力消耗殆尽,伤口阵阵作痛,春夜的风带着湿气,吹在身上又冷又黏。阿澈一步一步,咬牙坚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沈砚辞身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回到沈府后院角门。
门一推就开。
沈砚辞,就站在门内。
一夜未睡,他依旧衣饰整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血丝,脸色比平日略淡一些,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狼狈。
见到阿澈浑身尘土、衣衫划破、脸上带血、脚步虚浮的模样,沈砚辞眼神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阿澈的胳膊,掌心的力道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回来了就好。”
只一句话,声音微哑,却足够让阿澈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他勉强笑了笑:“东西顺利交接,人都安全,没留下痕迹。”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扶着他,一步步走进书房。
炭火依旧温着,茶壶里的水一直保持温热,显然是他一夜未停照看。
“坐下。”
沈砚辞让阿澈坐在榻边,转身取来伤药、干净布条、温水与布巾。
他蹲下身,先轻轻擦去阿澈脸上的尘土与血渍,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布巾温热,擦过脸颊时,带来一阵安稳的暖意。
接着,他卷起阿澈的衣袖,露出新划开的伤口,又查看他腰间的磕碰痕迹。眉头始终轻轻蹙着,眼底满是不忍。
“下次不许再这样引开敌人。”沈砚辞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责备,却软得没有半分火气。
“我不引开,他们就会发现游击队的人。”阿澈低声道。
“他们安全,你也要安全。”沈砚辞抬眼,直视着他,“我布局,是为了让你能平安回来,不是让你拿命去换。”
四目相对,灯光温柔,一夜的惊险与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心底的软意。
阿澈心跳微微加快,耳尖发烫,却没有避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沈砚辞包扎好伤口,又端来早已温好的米粥与小菜,递到他手上:“先吃点东西,补一补力气。”
阿澈接过碗筷,低头小口吃着。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沈砚辞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吃,没有说话,却始终陪着。
窗外晨光渐亮,春风拂过窗棂,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
城内依旧杀机四伏,松井的监视依旧存在,前路依旧步步凶险。
可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一盏灯、一碗热粥、一个等候整夜的人,便足以抵挡所有风霜。
阿澈吃完,放下碗筷,看向沈砚辞,认真地说:
“以后不管多险,我都听你的,但不管多险,我都会替你去。”
沈砚辞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清晰而温和的笑意。
“好,但你记住,我会一直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