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沈砚辞与阿澈心上。
阿澈浑身一震,猛地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拦他们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卸下了他连日来所有的愧疚、不安、惶恐与煎熬。
沈砚辞也微微怔住,随即喉间发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他一直以为,老夫人即便松口,也必定会立下重重规矩,百般约束,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如此彻底,放下了所有世俗顾虑。
“祖母……”
“不必多说。”老夫人轻轻打断他,眼神坚定而温和,“我只叮嘱你两件事。”
“孙儿听着。”
“第一,从今往后,你要护着他,护他一世周全,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不让他因你落人半点非议,更不能负他。”
沈砚辞郑重颔首,声音沉稳有力:“孙儿以性命起誓,此生必护阿澈周全,绝不相负。”
老夫人又看向阿澈,语气放缓:“第二,你也听好。砚辞性子沉,心事重,一生不易。往后,你要好好陪着他,守着他,无论时局如何变迁,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风雨,都不要轻易离开他。”
阿澈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用力点头,哽咽道:“我会的……老夫人,我一定会的。我这辈子,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永远陪着他,绝不离开。”
他说得赤诚,说得决绝,没有半分虚言。
老夫人看着两人,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像是放下了心头最后一块巨石,疲惫地缓缓闭上眼:“如此……我便放心了。”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也变得轻缓。
“沈家的事,时局的事,你们自己知晓分寸……往后,好好过日子……”
话音落下,她握着沈砚辞的手,轻轻一松。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老夫人去了。
走得平静,安详,无憾无牵。
沈砚辞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握着那只渐渐冷却的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是沈家少主,是一家之主,在这个时候,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倒下。
阿澈站在他身侧,泪水汹涌而下,却也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他知道,此刻沈砚辞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支撑。
他默默上前,轻轻扶住沈砚辞的胳膊,用自己微薄却坚定的力量,陪着他,撑着他,一同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
暮色彻底沉下,沈府陷入一片巨大的哀静之中。
按照老夫人遗愿,又加之此时辽沈战事将近,城外风声渐紧,不宜大操大办,沈砚辞强压悲痛,一切丧事从简,低调办理。
灵堂就设在内院偏厅,素白幔帐低垂,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凄清。
沈砚辞一身素衣,跪在灵前,静静守着。
阿澈便跪在他身侧,一步不离。
没有多余的宾客,没有繁杂的仪式,只有他们两人,伴着一灯如豆,守着灵位,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夜深人静,烛火噼啪轻响。
沈砚辞忽然轻轻侧头,看向身旁的阿澈。
少年垂着眼,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的青茬更明显了,却依旧挺直脊背,安安静静陪着他,像一株沉默却坚韧的草,无论风雨如何,都牢牢扎根在他身边。
这些日子,他撑着,阿澈便陪着他撑着;
他痛着,阿澈便陪着他痛着;
他不说,阿澈便也不问,只是用行动告诉他——我在。
沈砚辞心头一软,一酸,一烫。
他缓缓伸出手,在昏暗的烛火里,轻轻握住阿澈的手。
阿澈身子微微一震,抬头看向他。
烛火摇曳,映在沈砚辞眼底,有悲痛,有疲惫,更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他看着阿澈,声音很轻,很轻,却异常清晰,落在寂静的灵堂里,落在阿澈心上:
“从今往后,这世上,就只剩你我了。”
阿澈望着他,泪水再次涌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悲痛,而是满心的安稳与滚烫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