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谢少爷信任。”阿澈躬身行礼,心里一片敞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好,一点点变得有用。
傍晚时分,胡三带着几个乡邻亲自登门,一来道谢,二来也是与沈砚辞商议后续长期供粮的事宜。
沈砚辞在前厅设宴,不算铺张,却也精致实在,鸡鸭鱼肉、时蔬鲜汤摆了一桌。阿澈在一旁伺候斟酒,布菜、添饭、换盘都做得行云流水,遇到胡三等人说话,他便安静退到一旁,不插话、不偷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胡三看在眼里,忍不住对沈砚辞笑道:“沈少爷,您身边这位小兄弟,真是难得。忠心又稳重,年纪轻轻,却比不少老江湖还懂规矩。”
沈砚辞淡淡举杯:“他还算勤勉。”
一句简单的评价,没有过多夸赞,却已是极高的认可。
阿澈站在一旁,耳尖微热,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
席间众人谈起城外近况,都说如今乡间不太平,散兵、流寇偶尔出没,虽然暂时没闹出大事,可长途运粮依旧有风险。胡三叹道:“要是能有个稳定的护卫路子就好了,不然每次运粮,都提着心。”
沈砚辞微微沉吟:“此事我已有打算,稍后会联络城内商会,共同凑一支护粮队,一来保粮,二来也能护着乡间往来商贩。”
众人纷纷称好,又聊了些城内物价、农户收成,直到天色擦黑,胡三等人才告辞离去。
前厅收拾妥当,阿澈回到书房,继续整理晚间要用的文书。
沈砚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前次你涉险护主,又这些日子勤勉当差,想要什么赏赐?银两、衣物,或是别的物件,都可以说。”
阿澈手上一顿,转过身,认真摇了摇头:“奴才不要赏赐。”
沈砚辞微讶:“为何?”
“奴才伺候少爷,是应该的。”阿澈垂着眼,声音平静却坚定,“若不是少爷,奴才早就在街上饿死冻死了。奴才只想留在少爷身边,好好当差,把事情做好,别的什么都不要。”
他不是故作清高,是真心这么想。
银两衣物都是身外之物,他在沈府衣食无忧,早已足够。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赏赐,而是能一直留在这个安稳地方,守着这位待他宽厚、心怀百姓的少爷,一步步变得更可靠。
沈砚辞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既然你不愿要,那便记下这份功。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只管上前。”
“奴才遵命。”
夜色渐深,书房灯火柔和。
阿澈将书桌收拾整齐,又为沈砚辞备好睡前热水,才躬身告退,返回西跨院。
回到自己狭小却干净的屋子,他关上门,从衣襟里掏出那枚白玉扣,轻轻放在掌心。
玉温润微凉,被体温捂得久了,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又想起小臂上那道浅疤,想起深夜荒野的风雪,想起特务登门时的紧张,想起今日独自外出办事的安稳。
短短一段日子,他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浑浑噩噩、只求活命的小仆。
他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想做好的事,有了一步步往前走的方向。
心定了,人便稳了。
窗外春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白玉扣上,泛着柔和的光。阿澈将玉小心贴身戴好,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极浅、极安稳的笑意。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浪,也不知道乱世会把人推向何方。
但他知道,只要跟着少爷,只要自己一天天变得更稳重、更能干,便总有能力守住这份安稳,守住眼前这个人。
而书房之内,沈砚辞并未立刻歇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西跨院的方向,微微出神。
阿澈的成长,他看得分明。从怯弱到沉稳,从懵懂到坚定,从被动顺从到主动担当,这孩子身上有一种乱世里少见的纯粹与韧劲。不贪利、不邀功、不卑不亢,忠心藏在行动里,不挂在嘴上。
这般心性,若是好好打磨,将来必能成为真正可用的心腹。
春风穿窗而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沈砚辞轻轻合上窗,室内一片安静。
经历过阴谋构陷、刀光剑影,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粮行安稳,民心安定,身边之人渐渐成长可靠,沈府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守住了一方难得的小天地。
只是他也清楚,眼下的安稳不过是暂时。
关外战事未歇,城内日伪势力依旧盘踞,商会之间暗流涌动,乡间散兵流寇未曾根除,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依旧藏着暗涌。
他轻轻抬手,指尖似乎还能想起那日荒野里,少年扑在身前挡刀时的单薄身影。
乱世之中,想要护得住一方安稳,护得住身边之人,便不能有半分松懈。
而阿澈的成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