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猛地抬眸,眼中寒光一闪:“确定?”
“千真万确!”阿澈点头,“奴才一路没敢跟近,看得清清楚楚,他进的是裕和后院侧门,不会认错。”
张管家在一旁气得跺脚:“这个刘老板!平日里装作和气生财,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勾结散兵、断我粮道、祸害乡民,简直不是东西!”
沈砚辞神色沉定,没有暴怒,反倒缓缓点头:“很好,总算把这条暗鬼钓出来了。他既然敢做,就该承担后果。”
他当即下令:“第一,让人把护粮队全部撤回,今日空粮车本就是诱饵,不必再继续护送;第二,立刻去找之前指证周万春的乡民证人与胡三等人,让他们悄悄来沈府汇合;第三,准备好今日散兵截粮的现场痕迹、递信人路线图,再派人去裕和商号外围蹲守,收集他与散兵私下交易的物证。”
“奴才这就去办!”张管家立刻转身离去。
阿澈站在一旁,微微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松快。他终于实实在在帮少爷办成了一件大事,不是端茶倒水,不是习武练身,而是真正揪出了祸根。
沈砚辞看向他,目光温和了几分:“今日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沉得住气,还能全身而退,比我预想的更好。去洗漱更衣,稍后还有要事让你做。”
“是。”阿澈躬身退下,心头一片敞亮。
午后,一切证据准备就绪。
胡三带着数名乡民赶到,裕和商号囤粮抬价、暗中资助散兵、多次传递粮道消息的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沈砚辞不再耽搁,以商会临时议事为由,召集所有商号主事人齐聚商会会馆。
刘老板毫无察觉,依旧一副镇定模样,到场后还假惺惺询问沈府粮道是否安稳,言辞间满是“关切”。
等人到齐,沈砚辞径直走上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有力:“今日召集各位,不为别事,只为清算城内粮道乱象、揪出勾结散兵、祸害乡民与全城百姓的内鬼!”
全场哗然,众人纷纷议论。
刘老板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沈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无凭无据,可不能胡乱栽赃!”
“栽赃?”沈砚辞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胡三与几名乡民立刻上前,“诸位可以问问这些乡间父老,近半月来,散兵为何对粮道了如指掌?为何每次截粮都精准无误?为何我们刚到北坡村,探哨立刻出现?”
乡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散兵截粮、刘老板长随暗中递信的经过一一说出。紧接着,阿澈走上前,把今日尾随递信人进入裕和商号侧门的经过详细陈述,条理分明,细节清晰。
刘老板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一个小小下人,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下人说的不算,那物证呢?”
沈砚辞抬手,张管家立刻捧上一叠证据:有裕和商号长随与散兵接头的信物、私下交易银两的票据、偷偷绘制的粮道地图,甚至还有刘老板写给散兵的密信残片,字迹比对完全吻合。
“刘秉安,”沈砚辞目光冰冷,直视对方,“你勾结散兵,截断沈家粮源,意图制造城内粮荒,趁机囤粮抬价、垄断全城粮市,还借散兵之手排除异己,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每念一条,刘老板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到最后,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想要狡辩,可面对人证物证,所有言辞都苍白无力。
在场其他商号主事见状,纷纷避之不及,有人当场怒斥,有人提议送交日伪警务局,没人再敢与他沾边。
刘老板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商会会馆内一片沸腾,众人看向沈砚辞的目光充满敬佩。在这般混乱局势下,他既能坚守平价粮底线,又能沉着布局揪出内鬼,稳住全城粮道,胸襟与手段都令人心服。
经此一事,沈砚辞在城内商会的声望达到顶峰,各家商号纷纷表态,愿以沈家马首是瞻,共同维护城内物价与市井安稳。
可沈砚辞心中清楚,声望越高,麻烦越大。
日伪势力一向对商界领袖极为警惕,今日之事闹得满城皆知,必定已经传入日方与特务科耳中。从前他们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仁商,如今必会将他视为需要重点盯防、甚至伺机打压的对象。
回到沈府,已是傍晚。
书房内灯火亮起,阿澈伺候在侧,收拾着散落的文书证据。今日在商会会馆,他当众陈述经过,面对一众商号老板,没有半分怯场,说话条理清晰,气度沉稳,连张管家都忍不住连连夸赞。
他自己也明显感觉到,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从只会拼命的小厮,到习武防身的随从,再到能独立探察、当众作证的得力之人,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别人生存的小人物。
沈砚辞看着他,缓缓开口:“今日你在众人面前,不卑不亢,言辞有度,很好。往后,商会与外间的往来传话,你可以多接手一些。”
阿澈躬身:“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全靠少爷安排得当。”
“不必过谦。”沈砚辞淡淡道,“只是你要记住,今日之后,我们的日子不会更轻松,只会更凶险。日方不会坐视我声望过高,后续必定会有各种刁难与试探,你我都要更加谨慎。”
阿澈抬头,眼神坚定:“奴才明白。不管遇到什么事,奴才都跟着少爷,一定守好分寸,做好分内事,绝不给少爷惹麻烦,更不会让人伤害少爷。”
灯火跳跃,映着少年清澈而坚定的眼眸。衣襟内的白玉扣贴身微凉,小臂上的疤痕早已淡不可察,可那段风雨同舟的记忆,早已刻进骨血。
他的成长,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不仅是身手,不仅是心智,更是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的底气,与守护一人、坚守一方的担当。
窗外春风渐暖,夜色温柔,可沈府内外的暗流,却已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