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忽而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极淡,掠过一丝难辨的讽意,又藏着几分难言的感慨。
“也许是,她情非得己。”
白七没深究这语气里的深意,只是眨了眨眼,反倒狡黠地扬唇笑道:“这段过往,师兄待会儿可得细细说给我听。不过我倒是发现,邹姑娘看起来,根本不认识你啊。”
“她为何需要认识我?”沈相眸色微深,淡淡反问。
白七连连啧叹,一脸认真:“若是不认识师兄,那可是她的遗憾。凭师兄这品貌模样,可是男女老少都能倾倒的。”
“男的也能?”沈相抓住她话里的字眼,笑意愈发深邃。
“那是自然,师兄魅力本就如此之大。”
“那包括你吗?”
白七脱口而出:“当然不包括,我本来就是女……”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泛白。
走在最前方的落朗闻声迅速回头,眯起眼沉声问道:“小七,怎么了?”
“无事,呛到风了。”
白七迅速稳住气息,撇下身后低笑的沈相,快步上前,转而说起正事,“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山里太奇怪了?”
宋南畔与孟伊儿也纷纷回头,神色凝重:“何处奇怪?”
“这连绵大山,草木繁盛,却半点鸟兽声响都没有,死寂得反常。”
孟伊儿率先察觉出异样,眉头紧蹙,“的确,但凡山林,必有飞禽走兽,此处太过安静了。”
她话音刚落,众人头顶茂密的枝叶间,骤然寒光一闪,一支弩箭破空袭来,直逼孟伊儿面门。
司马霆眼疾手快,瞬间拔刀出鞘,铮的一声挡下这记偷袭,火星四溅。
“多谢师兄。”孟伊儿后退一步,抬眼紧盯头顶随风晃动的枝叶,暗处隐约有弩箭锋芒闪烁。
众人当即停滞不前,周身气息紧绷,警觉地打量着四面八方的密林。
宋南畔折扇收拢,皱眉道:“周遭明明无人气息,难道是提前设好的机关?”
白七反手拔出一柄幽蓝色短刀,刀尖轻抵地面,轻叹一声:“看来那些山匪,早就知晓我们到了思路镇,提前在此布下了埋伏。”
落朗闻言轻嗤,满脸不屑:“倒是算得快,只可惜设下埋伏却无人看守,不过是虚张声势。”
沈相伸手将白七拉至一旁避开隐蔽的丝线,闻言也淡淡嗤笑:“何止是弩箭,你们看那棵古树枝桠间,还缠着掺了剧毒的千丝线。”
“千丝线?”落朗满脸错愕,越发不解,“小小山匪,怎么会有这般昂贵稀有的东西?”
他低头思忖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开口:“他们消息能这么快,莫非是有人一路跟踪我们,暗中通风报信?”
司马霆忽然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落朗一脸茫然:“?”
宋南畔笑盈盈的道:“三朗此刻才反应过来,也算好眼力。”
孟伊儿无奈叹气,边走边提防着头顶的机关:“三朗,师父常夸你武艺精进,你也的确在师父座下武艺名列前茅,可脑子也是个好东西,你闲暇之时,也别只埋头练武艺,也该多练练脑子。”
落朗:“……师姐,讲道理归讲道理,还请不要人身攻击。”
白七笑得两肩发颤,伸手拍了拍落朗的后背,喘着气解释:“三朗师兄,伊儿师姐的意思是,根本没人跟踪我们,以我们几人的功力,若是有高手尾随,绝不会毫无察觉。”
宋南畔笑完了,才为他可怜的三朗解释:“是有人从一开始,就在演一场中戏,做一局中局。我们的行踪、路线,早被那人一字不落地通报给了山匪。”
落朗恍然大悟,压低声音惊道:“是酒楼的冯阿婆?还有邹家姑娘?”
“冯阿婆是,邹姑娘不是。”
孟伊儿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山巅,手中长剑出鞘,格挡着不时从枝叶间射来的弩箭,沉声分析。
“邹姑娘家父被山匪劫持,本就无依无靠,酒楼里大小琐事,全是冯阿婆一手打理。山匪定然是抓了冯阿婆的小儿子作为要挟,逼她与匪众串通,倒也说得通。”
司马霆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倒是最粗浅却最管用的伎俩。”
沈相虚扶着白七的腰身,护着她稳步上山,狭长的眸子冷睨着前方密林,状似无意地开口。
“或许,并非是冯阿婆串通匪众,而是这两人,本就是万寂林故意放走,引我们踏入这深山陷阱的。”
孟伊儿脚步一顿,瞬间恍然:“师兄说得有理,是我想浅了。”
白七靠在身侧的松树干上,看着四处暗藏的机关,忍不住啧啧称叹:“这万寂林心思倒是深沉,如此步步为营,难对付啊。”
“我们尚且不知万寂林麾下势力究竟如何,此番进山,务必加倍小心。”宋南畔沉声叮嘱。
沈相沉默无言,骤然转头,冷冽的目光扫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