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霆一言不发,缓缓适应眼前的惨状后,缓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抬起一具男尸的小臂,指尖拂过尸身指节,凝眉细看:“尸体尚且新鲜,每具尸身指缝里都嵌满石垢,指节肿大,布满血泡与厚茧,还有反复磨损的伤痕。”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被囚禁在此,生前拼尽全力用双手挖洞逃生,最终惨死在这里?”
一整个山洞,全是活生生被折磨致死的人,死状各异,触目惊心。
白七深吸一口气,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她终于彻底印证了心底的猜测,走上前盯着司马霆手中的尸臂,冷声道:“结合之前闻到的硝烟味,这些人生前,八成是被万寂林的人逼迫,在此凿岩挖矿,掘山运煤。”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一具女尸残破不堪、枯瘦如柴的脸庞,语气愈发冰冷:“我从未想过,万寂林的手段,竟能残忍恶心到这般地步,这地上,躺着的足足有不下五十条人命。”
司马霆站起身,目光沉沉扫过满地惨状。
即便封住了嗅感,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可眼前的满目疮痍、遍野横尸,依旧让人心里发沉。
白七与他感同身受,沉默着转身,打算绕开尸群,往山洞角落走去。
司马霆目光紧随其后,忽然瞥见角落的尸堆里,似有一团东西在微微蠕动,心头一惊,低声道:“有幸存者?”
白七脚步加快,压低声音:“过去一看便知。”
两人小心翼翼踩着尸群间的空隙,缓步走向角落,白七左手指尖悄无声息夹起三枚银针,背在身后,俯身凑近那团蠕动的东西。
忽然,“哇”的一声响亮啼哭骤然炸开,那团蠕动的物件猛地翻身,与白七面对面躺着,攥着小拳头放声大哭。
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两人皆是愣在原地,婴儿稚嫩的嚎哭声,在死寂阴森的山洞里不断回荡,打破了所有沉寂。
白七一时怔然,还未看清婴儿的模样,手腕就被身后的司马霆猛地攥住,用力往回一扯。
力道很大,牵扯到她手臂后侧早已皮开肉绽的伤口,白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嘶出声。
司马霆闻声瞬间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力道过重,迅速松开手,绷紧一张严肃冷硬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歉意。
“……抱歉。”
白七只觉手臂伤口被扯得剧痛难忍,可心知司马霆是好意,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异样,扯了扯嘴角,收起指尖银针,语气平淡:“无碍,先看看这孩子。”
“此地怎会有婴儿?”司马霆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婴儿身旁。
婴儿身侧躺着一具女尸,看模样应当是孩子的生母。
那妇人临死前,双手还紧紧攥着婴儿的襁褓边角,面容安详,却瘦得皮包骨头,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身旁这位妇人,应该是他的生母,至死都抓着孩子的襁褓。”
白七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妇人干枯的脸颊:“她是活活饿死的吧,身上半点血肉都无。”
“这孩子,还未满半岁。”
司马霆看着这一幕,声音低沉:“幼儿尚且活着,生母却没了。”
白七沉默不语,望着地上安安静静的女尸。
她面容平静,双臂依旧微微弯曲,维持着怀抱孩子的姿势,枯瘦的手指微微蜷起。
仿佛最后一刻,还想轻轻抚摸孩子的脸庞。
“……”
白七看着地上的她。
白七自幼没有母亲,五岁那年被师父杨于洪在路边捡回,带回瑾山门抚养长大。
于她而言,瑾山门便是唯一的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顿在妇人冰冷的脸颊上,轻声开口。
“若天下母亲都这般,宁可自己瘦骨嶙峋、受尽磨难,也要在怀里给孩子留一口热气。
“那我相信这种无声的爱,会比所有的誓言都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