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穿着,与山下那伙作乱山匪一般无二,皆是上身汗巾黄衫,下身束脚武袍。
白七再看向他的脸庞,眼底笑意褪去,神色渐渐染上几分冷厉:“……你这身衣服,倒是眼熟得很。”
司马霆持刀纵身而上,步履如风,直逼那人:“你同山匪套什么近乎。”
“也是。”白七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抽空抬眼补了一句,“对了,留他一口气,我还有话要问。”
那男子双手攥紧砍刀,双腿止不住打颤,不合身的衣摆垂落膝间。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白七与司马霆的来意,慌忙缩肩抬手制止:“且慢!你们不是官衙的人?”
斩向他脖颈的长刀堪堪停在半空,刀锋寒芒缭乱,凌厉的刀风刮得他发丝纷飞,男子吓得连退十余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司马霆收刀而立,眉峰紧蹙:“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连连摆手,神色慌乱焦急,又带着几分警惕,忌惮着两人周身的气场:“我方才见二位佩刀持械,误以为是官府派来的人,才持刀自卫,绝非有意冒犯……”
“官府?”白七不耐地轻啧一声。
司马霆却更为直接,手腕翻转,长刀凌空挥落,径直将身侧一块黄岩石劈得碎石四溅,威势惊人。
他漫不经心地收刀,刀尖直指地上碎石,声音冷冽如冰:“再不细说,你便如他。”
那人吓得面色发白,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尽数道出,说话间结结巴巴,还时不时瞟一眼司马霆手中的宽刀,频频咽口水。
“这倒是有意思了。”白七抱着婴儿,轻笑出声,“你说你是邹家家仆,还是冯奶娘冯兰秀的儿子?”
“两位少侠,我当真只是邹家的下人,绝无半句虚言!”
白七却不接话,眨着眼故作懵懂:“邹家?我从未听闻过,是哪户人家?”
她神色平淡,仿若当真不识邹家的冯阿婆与邹轻歌。
冯邦顺连忙急切解释:“就是半月前,被这伙山匪掳到这山谷里的邹府,我们家老爷、小姐,全都被困在此地!”
白七身形微顿,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前两日我趁山匪不备,偷偷从囚牢里逃了出来,可这山谷仿若闭环,绕来绕去都找不到出口,只能先寻了这个山洞躲避。”
“所以,你就跑到这个死人堆里来了?”
冯邦顺面露苦涩,他自然明白白七是什么意思,他手中有刀,还能跑,怎会逃不出去,反倒躲进这遍地尸首的山洞里。
司马霆沉声追问:“你既称是邹家家仆,可知邹家还有其他幸存者?”
冯邦顺愣了愣,反倒一脸狐疑:“幸存者?我们邹家几十口人,不都还被关在这山谷里吗?”
白七目光紧锁着他的神情,不肯放过他脸上分毫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说得倒是精彩,我们如何信你的一面之词?”
“天地可鉴,我绝不敢欺瞒二位少侠啊!”
冯邦顺急得几乎要脱衣自证:“方才我见二位器宇不凡,又带着兵器,误以为是官府的恶吏,才一时情急持刀自卫,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人!”
“并非有意,却招招下了死手?大叔,别当我眼瞎。”
白七唇角噙着笑意,歪头看着他,语气温柔,却字字犀利。
“你方才趁我们不备,挥刀砍来的那一下,分明是冲着致命要害去的。”
司马霆不言不语,指尖已然再次扣上刀柄,冷眸紧盯着他,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冯邦顺张了张嘴,再也支吾不出半句辩解的话,满心都是被戳穿谎言的慌乱。
而眼前的白衣少年,依旧明眸皓齿,笑容温软,却吐出最冰冷的话语。
“说到底,你从一开始,就存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