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思路镇邹家人丁一事已经过了半月,邹家货物和几十口人丁忙忙碌碌,终于回到邹家中。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邹老爷在听闻自己独女山中自刎时并没有太大意外,甚至伤心的情绪也微乎其微。
微小得像是演出来的眼泪。
白七皱眉,没有说话,只是立在原地看着邹老爷吩咐手下将邹轻歌与冯邦顺的尸首搬进内院。
逝者如烟,生人仍有为他们冠名的权利。
至于冠的是什么名,作为旁人的白七似乎不能干涉。
在回程路上,众人一面骑马,一面消化在旅途中的疲惫,落朗则详细地为紫樨讲解在她快马加鞭前去瑾山后发生的一系列猝不及防的事件,宋南畔在旁补充,两人绘声绘色。
紫樨无言,看着白七、沈相和司马霆的目光却复杂了起来。
白七轻嗤,笑着将手上一枚小石子弹在落朗的后脑勺上:“三朗师兄这么会添油加醋,怎么不去做掌大勺的大厨?”
落朗搓了把头发,没有犹豫,还是直接指向她怀中的不哭不闹的江羽,问道:“你莫不成真要把那个孩子带回去?”
落朗真诚发问,没有他意,白七垂眸,盈盈笑意晕在面上。
怀中江羽砸吧自己白瘦的手指,明明是在马上颠簸,他却像是觉得很有意思,没有被砸吧的一只手伸向白七的脸,在空中捣鼓半天,总算抓住了白七的高束发梢,咿呀咿呀地拽来拽去。
江羽的眼睛十足漂亮,宛若夜幕明月,大而圆,藏着月光下最璀璨的湖泊,此时正好倒映着白七的脸。
白七看得心化,将江羽抱起来对着落朗,为江羽发声:“你瞧瞧,这小玩意这么可爱,我不带回去难不成扔在路边?谁能狠得下这个心。”
沈相骑马与她并肩而立,望她的目色温柔:“也许门主会很喜欢他,他有些像你。”
白七错愕扬唇:“像我?”
可事实上,沈相只说对了一半,杨于洪的确非常喜欢江羽,但他否认江羽与白七相似。
这还是后话,待他们回到山门时,杨于洪本人就在山门外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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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虽然还是初夏,却已万里无云,晴天漫漫,杨于洪站在烈阳之下,左右反复踱步,余光瞥见单手抱着孩子骑马而来的白七,瞬间松了一口气。
白七远远看见,手中握紧的拳又加了几分力道。
她分明先前还怀疑过师父的用心。
可此时顶着烈阳期盼她平安归家的杨于洪,是自她五岁小时养育照顾到现在的人,年迈生疏,却又倔强耐心。
杨于洪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上去,盯着正在翻身下马的白衣少年郎,没好气地道:“就知道会出事,每回出任务你就没有一次是不带伤回来的。”
“弟子知错——”
白七回的抑扬顿挫,走近才发现,杨于洪的额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有些好笑。
“就知道师父会出来接,每回出任务你就没有一次是不在此处接我的。”
“少贫!”杨于洪气得抬手扣她脑袋,“你就是欠收……等会儿,哪来的孩子?”
白七本就极其疲乏,此时被杨于洪用些力气扣下去,倒真有些头晕目眩。
沈相才走到白七身旁,边看见她身子侧歪,伸手扶稳,然后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中的孩子。
此情此举,了解事情始末的人自然不会多想,然而杨于洪丝毫不知情,于是怔在原地,两只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时仿佛淬上寒光,眼角纹路都被瞪得抚平,满脸不可置信,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哪来的孩子?”
“……师父你这反应,您应该收三朗师兄为徒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