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她踩碎。
她立马举起手,一手抓着一个正在往外缓缓冒油的纸布袋子,双手做起投降状,袋子里的茶饼在高处不可避免的往外飘着油香。
沈相:“……”
他原本是想拦住的。
奈何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一个眼错不见,白七便已经跑到八十里开外的小摊前,眼冒金光的盯着眼前的酥饼。
半刻钟前,白七拉着沈相在街上狂奔。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风声混杂着说笑声向身后奔驰,沈相随她牵着自己手,无可奈何的配合她。
耳侧的声音喧嚣,也不及他身前这个正在狂奔的人碎碎念。
“糟了糟了,白日里答应过师姐黄昏之前要到集合点会面,在状元楼耽搁太久,都忘了这一茬了,师姐平生最恨背信弃义之人,倘若我失了约,这可怎么办?”
她的眼神太过直接,沈相看得有些出神,反应过来不对劲,自己应当出手劝阻时,白七已经提着三袋子酥饼正兴高采烈的打开一袋,取出一个酥饼凑到沈相眼前。
沈相:“……什么?”
“师兄和我奔忙了如此之久,定是有些疲乏了,茶油酥饼可是旅途中最可补充营养的点心了。”
“我不用……”
“这个是红豆馅的哦——”
沈相刚想推开她近在咫尺的脸,听闻此话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白七凑的更近,因为小声说话而显得格外温柔的吐息温热缱绻,眼眸明亮,此刻因为浅浅的笑意像是噙上点点星光。
“不和师兄同舍还未曾发现,师兄原来还喜好红豆馅儿的酥饼。”
沈相的双肩绷紧,回味完她这一句像是无意间的话,了然失笑:“怎么发现的。”
“嗯哼。”
白七炫耀似的用力眨眼:“得亏我眼力好,师兄不是习惯早日晨起给我从山下带昌明酒楼的酥饼回来?那时候呐,我就发现,有一个小纸袋里,只装着两块红豆馅的饼。”
她身子凑的近,声调暗含炫耀与得意,逐渐变小,几乎是在他的怀中耳语。
沈相莞尔,双手不自觉的虚掩在她背后,两人以一个相拥的姿势立在街头。
他随着她的话接下去:“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了,昌明酒楼一个纸袋里,常常是装着三块酥饼,怎么师兄拿回来的还不一样呢?”
沈相浅笑,眸中噙上笑意,温柔带着热度。
白七身后的尾巴都快显形了,表情显得无比得意:“师兄原来还有偷吃酥饼的恶习。”
“那是买给你的。”
“有何区别?师兄就是揣着一颗烂掉的好人心,想着爬来回山路,也不愿意给自己多吃几块饼,没苦硬吃,有福不享。”
就像,他的无声分享与无微不至,不带言说,却温度自明。
也许是现在气氛正好,沈相只是笑着,没有接话,双手捧起白七凑得极近的脸,动作缓缓而又小心。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垂,白七的脑子里炸开烟花,俨然没有方才那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手上提着四袋酥饼不知所措,遥遥举在半空中。
她只觉视线有些麻木,被触碰到的耳垂也没了知觉,他的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她根本无法辨别两人之间愈缩愈短的距离。
“抬头看看我。”他低声诱哄。
白七下意识望进沈相的眼睛。
他的声音同样很轻,沉哑嗓音中伴随几分迷离,像是转瞬即逝,却又清晰的落入她耳中。
“就像你可以注意到我喜欢红豆馅的酥饼,反过来说,我对你也一样。
“我每日晨起在下山途中,山中栈道,云里东曦,因为在为你奔忙的路上,我心情都是好的,这本身就是价值和意义。
“所以,我很赚,是你吃亏了。”
她眨眼,两人交换着呼吸的温度,探究彼此眼中的认真。
沈相在隐晦的字词中,暗示自己的珍重。
白七已然来不及多想,唇上有了滚烫的温热。
当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时,轻柔得如同蝴蝶停留。
那不是一个急切的吻。
也不是像先前那一夜,她吃醉了酒过后的胡乱啃咬。
而是一个试探的,珍重的,带着柔软湿意的触碰。
一个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加深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