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色沉润细腻,弓梢嵌着冷润墨玉,握处裹着细软兽皮,连弓弦都泛着细腻的哑光色泽。
不难看出是花了大价钱做的。
沈泠月叹了口气。
越是名贵,她心里越是不安。
贺方澜到底了解多少?
与此同时,贺方澜沿小路穿行,回到自己府中。
桌案上左侧放着东宫名册,右面则陈近期京城失踪人员名录。
他要查清楚渡口一案的尸体到底是谁。
尸体既挂东宫腰牌,定是东宫之人,倘若此人在京中尚有家,家眷发现他久而未归定会报官,如此一来便好查了。
寒夜萧瑟,只余雪花落在窗子上的细微声音伴着烛火。
东宫侍卫众多,而失踪人员亦然。
贺方澜数次几乎要昏睡过去,都被他自己狠狠一巴掌扇醒。
窗外月落日升,贺方澜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大半名录查阅完,毫无线索。
难道那人只能成为一具无名尸了?
他不想,也断然不能让此发生。
第一缕阳光扑进屋内时,侍从在门外叫道:“大人,该用早膳了!”
“等一下!”他不将所有名录翻过一遍,饭菜是吃不安生的。
直到屋内金黄一片,连后背都被照得暖洋洋的时候,贺方澜瞳孔一震。
他终于找到了!
谢允二字,在东宫名册和失踪人口名单上各出现一次。
谢允家中有一小妹,当日便是她报的官,说谢允已有三日未曾归家。
贺方澜将桌上所有资料收纳整齐,收入柜中,脚步匆匆直奔府外。
“大人,你不吃饭啊?”
“不吃了!”
贺方澜策马飞奔,往外城赶去。
小四合院门前里里外外围了三圈人,人群中一老妇人正与一芳龄女子争论不休,时不时推搡几下。
贺方澜在巷口翻身下马,走至门前时已将争论之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处院子是老妇人所有,由芳龄女子哥哥将其租下,眼下租期到了,租金却没续上,老妇人要将女子赶出去。
“多少钱?”贺方澜问道。
老妇人见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不耐烦道:“你谁啊?”
他走得急,没穿官服,认不出也是正常。
贺方澜并未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道:“我是她朋友,来替她续租。”
芳龄女子奇怪道:“哎……”
贺方澜适时止住她话音:“这钱算是我借你的,到时候还我。”
老妇人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器宇不凡,穿戴皆是上等之物,态度骤变,笑呵呵道:“她租了两间房,年租总共十八两。”
贺方澜摸出钱囊付给她九两银子。
“你怎么才付一半啊?”老妇人见他钱袋子沉甸甸的,没直接破口大骂。
“只租一间房。”
芳龄女子扯了扯他袖子:“我哥也要住呢,得租两间,等我哥回来,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贺方澜视若无睹,对老妇人重复道:“就租一间。”
老妇人不情不愿收了9两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都散了吧。”贺方澜挥退看热闹的人,自行踏入院中。
芳龄女子不明所以,随他进入院中反推上门。
“谢芮是吗?”
芳龄女子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我哥的朋友吗?”
“你哥可是叫谢允,在东宫任侍卫?”
“是,你知道我哥在哪吗,他好久都没回家了。”
贺方澜掏出腰牌:“我是锦衣卫指挥使贺方澜,现通知你,谢允死了。”
谢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极轻:“你……你说什么?”
“你哥死了。”贺方澜重复一遍。
她手指紧攥衣角,又忽而松手,在身前比划几下,似是不知道要如何安放才好。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谢芮扑上去抓住贺方澜胳膊,“我哥……我哥他平时当值很忙的……不可能……”
“你哥的尸体现在就在大理寺,你随我去一看便知。”
“不是……”谢芮腿软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在骗我……我哥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谢芮扒住墙,反复几次才站起来,朝东侧一间屋子走去,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但喉咙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趴在地上,使劲抠着喉咙,直到把自己抠得干呕不止。
贺方澜见她如此,去水缸取了一瓢清水,自头顶浇在她脸上。
“你哥还等着你去将他带回家,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