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与此同时,盛元急忙赶到,命下属去将谢芮拖离尸体,带去画押签名。
“贺大人,既已查明此人是东宫侍卫谢允,你看此事如何处理才好?毕竟事关东宫,还是得小心些。”
贺方澜略一思索,将方才想到的可能性藏于心底,严肃道:“东宫涉嫌谋害王妃,杀害府中侍卫,且下手狠绝,依我看,速速禀告圣上才好,盛大人觉得呢?”
“甚好甚好。”
路过书吏值房时,贺方澜向内一瞥,被谢芮看个正着,她拼命撞开一旁书吏,挡住贺方澜去路:“大人留步!”
贺方澜止住脚步。
她朝贺方澜和盛元各磕了几个头:“我哥为人正直,从不胡作非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邻居,他们都可以作证的!”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抓贺方澜袍角不放手:“大人,你方才也看到了房东对我的态度,倘若我哥连王妃都敢杀,那房东又怎么会敢对我们家这样?大人,你一定要去查个清楚,算我求你……”
还不待贺方澜有所回应,盛元先把人扶起来:“勘验查凶皆是我官衙分内之事,你不必跪地请求。”
书吏将谢芮扶稳,盛元想趁机拉着贺方澜快步离开,不料贺方澜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对着谢芮郑重其事道:“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会让真相大白”。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在谢芮不绝于耳的道谢声中,贺方澜与盛元走出大理寺。
“像这种人我盛某见多了,有连续奸杀了五名未出阁女子的,他娘子还嚷着丈夫善良绝非坏人,”盛元无奈摇摇头,“即使谢允当真如她所言正直纯良,可在东宫办事,那便是身不由己,东宫那位要杀谁,他可不就得去吗?”
贺方澜不置可否。
盛元仍滔滔不绝:“不过东宫怎么如此心急,储君的位子还没坐稳,便想以此震慑靖南王,要不是……”
贺方澜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时打断道:“盛大人,天子脚下,慎言。”
盛元哈哈一笑:“不过是玩笑几句,莫要当真。”
二人一路策马疾驰,顷刻便至御前。
盛元将认尸书呈上:“启禀圣上,此为渡口一案嫌犯亲属签字画押的认尸书,证明此人确为东宫侍卫谢允。”
贺方澜又将东宫名册呈上:“圣上,此为东宫名册,即臣此前曾呈与您过目的真名册,谢允的记录在上面列的一清二楚。”
崇安帝细细看过证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五指死死扣住龙椅。
“朕早知东宫愚钝无谋,却没想到他荒唐至此!”崇安帝目光扫过阶下二人,“此事压于内廷,不许外泄半分,行凶爪牙即刻严审定罪,你们知道如何办。”
话音至此,他停顿住,盛元拱手作揖,低头间偷偷觑贺方澜,眉头微挑,意思是太子要如何处置?
贺方澜极轻地摇摇头。
崇安帝接着道:“太子即刻禁足东宫,撤去半数东宫护卫,裁减仪仗供奉,无朕旨意,半步不得出东宫宫门,一应朝政要务,永久隔绝。”
盛元却觉不妥,微微抬头看了看崇安帝神色。
“盛卿有何要说?”
盛元连忙跪地恭敬道:“臣不敢,只是国本为重,纵然太子失德有错,但此一罚,东宫根基动摇,臣恐朝堂动荡啊!还望陛下三思!”
“贺卿,依你之见呢?”
“依臣所见,太子此番暗害宗眷王妃,手段阴狠,并非小过,有违君德,倘若不惩戒,只怕难以服众,更让人疑心。”
崇安帝目光幽深,在贺方澜身上停留片刻,方道:“朕觉贺卿言之有理,此事就由贺卿主办,盛卿从旁协助吧。”
“来人。”崇安帝道。
李公公上前,接过鎏金御前传令铜牌给予贺方澜。
“见此牌如见朕,即刻去办吧。”
盛元纵使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再进言,只好与贺方澜异口同声道:“是。”
待二人告退,离开数十步,盛元才长叹一口气:“纵使太子再无度,也是当下储君的不二之选啊,眼下大典之事还没过,又出这么一档子事,朝局非得乱上一阵不可了。”
贺方澜不赞同他迂腐陈旧的观点,但也未直接反驳,而是委婉道:“圣上既心意已决,也非我等几句话能干涉得了的。”
“话虽如此,但……”盛元摆摆手,“你且看明日早朝吧,郑阁老不可能不论辩不休的,届时定会乱作一团。”
“明日事明日说,”贺方澜晃了晃手中的传令铜牌,“今日需得将问责之事尽了。”
他忽而一笑:“东宫还等着你我二人呢。”
在笑而不语的后半句中,藏着他为邺王隐下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