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方才在船上不觉得难受,此时一踩上地面反倒有些发晕。
就近找了间客栈,沈泠月一头扎进床榻。
妙禾在门口道:“小姐,我去让小二送些吃食上来。”
“不必,”沈泠月摆摆手,“一会儿我跟你下去。”
“可是……”
沈泠月伸出食指,意思是让她噤声。
妙禾只好关上门,倒了杯温水给她。
“客栈酒馆人来人往,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必定会唠上几句,”沈泠月抿了口水,“京中最近一定不太平。”
沈泠月缓了片刻,趁着饭点还没过,带人下楼要了些好菜。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吃饭的人都格外安静,窃窃私语声太过微弱,让沈泠月无从辨别。
她将一盘糖醋里脊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正心灰意冷要回房时,从大门进来三个男子。
她又坐回去,将酱牛肉的盘子拖到手边,一小口一小口咬起来。
“我看太子这下是要完了。”
“我看也是,听说关禁闭都关了七日了,那几个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不都被贬成虚职了吗?”
沈泠月耳朵竖起来,垂眸仔细去听。
“其实也未必,小惩大诫罢了,毕竟他暗害的是王妃,若是不做点样子也太不把靖南王放在眼里了,而且这也才过去七日而已,郑阁老在圣上面前吹吹风,说不行一个月后又跟原来一样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又说了一通,沈泠月心下了然。
贺方澜已经利用渡口案将太子拉下马,至于彻底废黜,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但指日可待。更何况目前太子禁足,他要做些什么也难。
若是脚程再快些就好了,这样早些回衡州,她也能看看局势究竟如何。
只可惜事与愿违,翌日下午,沈泠月刚将窗子推开一条缝便觉异常寒冷。
“小姐,船夫方才来说,河水都冻住了,走不了了。”
沈泠月的指尖伸在窗外,很快便冻得冰凉。
她缩回手,关上窗:“冻得厉害吗?凿冰能走吗?早上还看到有船开航了。”
“怕是走不了,都冻得结结实实,”妙禾愁眉苦脸,“早上走的几艘船大多都回来了。”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沈泠月在窗边反复踱步。
冰封非短短几日能解,若是因此耽误了行程,万一在这几月时间里东宫侥幸势起,那先前所有都将付诸东流。
“妙禾,让人去车行雇马。”
沈泠月穿戴整齐,刚一推开门,便见从隔壁走出来的父亲。
“父亲,水路走不通了,我让人现在去雇马,我们走陆路吧。”
沈敬之却不赞同:“现在船只皆无法通行,车马价定会高涨,不如我们多在此地留几日吧。”
他何时这么在意车马价钱了?
沈泠月心中怀疑更甚,面上却寻了其他理由:“运河受阻,家中生意也会受影响,我怕他们顾不过来,还是得早些回去亲自看看才放心。”
“无妨,”沈敬之拉住她,“我见今年天气与往年不同,此前已写信让你姨娘将订单提前发出,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泠月彻底没了理由,只好挤出笑道:“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急了。”
她回到房间,看柜上的瓷瓶都不顺心,狠狠剜了一眼。
“小姐,我们真要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吗?”
“嗯,”沈泠月眼睛半睁,手指轻敲桌角,“你去将纸笔拿来,我要写信。”
“是给贺大人写信吗?”妙禾取来纸笔,站在一旁边研墨边好奇道。
“就数你最聪明。”
沈泠月只写下寥寥几字:
贺大人:
衡州难至,另寻他路。
泠月于庆州。
她在妙禾“为何不多写点”的震惊目光中将信封入蜡丸,压低声音道:“青檀。”
窗户掀开一条缝,青檀从外翻进来,身着一件单薄衣袍,发间一层冷霜。
沈泠月手僵在身前:“你一直在外面?就穿这个?!”
“嘘,”青檀走近几步,“这里隔音不好,小心让人听见。”
“这是要给贺大人的?”她目光落在蜡丸上。
“正是,烦请你尽快将此物交予他。”
青檀拿了蜡丸便要从窗翻出去,妙禾却叫住她:“等一下。”
她贴在沈泠月耳边说了些什么,而后沈泠月点点头。
她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件青素绫披袄,递给青檀:“气温骤降,小心着凉。”
青檀似乎有些诧异,没立刻接过来。
妙禾见状,有些尴尬,讪讪将手收回来,红着脸低下头。
青檀反应过来自己拂了人家的好意,又将披袄接过来,当即穿在身上:“多谢。”
少女的披袄上带着淡淡清香,待青檀翻窗而出后,仍留下缕缕芬芳。
妙禾快步至窗边,观了半晌:“小姐,她走远了。”
“你去船上帮我取样东西吧,”沈泠月从裙带上解下一枚钥匙递给妙禾,“不用带过来给我,打开笼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