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安稳,真实。
那是她曾经向往的生活。
但现在,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我没想那么多。”苏溪转过头,看着赵晓雯,眼神很坚定,“我没想过要和她怎么样。我只是想在她身边,能帮到她一点就好。哪怕只是端一杯咖啡,整理一份文件,提醒她按时吃饭……只要她能轻松一点,我就觉得值得。”
赵晓雯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松开手,靠回椅背。
“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溪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赵晓雯瞪她一眼,“我是你姐,担心你不是应该的?不过……”她顿了顿,“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小溪,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赵晓雯的眼神很严肃,“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疼了,撑不下去了,记得回来找我。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苏溪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头:“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晓雯说起她在社区服务中心的工作,说起最近遇到的一些趣事,说起晨曦之家新来的几个孩子。苏溪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咖啡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赵晓雯看了眼手机。
“呀,快两点了。”她站起身,“我下午还得去趟服务中心,有个活动要准备。”
苏溪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吧。”赵晓雯拿起包,走到她身边,又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听到没?”
“听到了。”
两人一起走到咖啡馆门口。推门出去时,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巷子里的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赵晓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苏溪看着她。
“前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个女人来晨曦之家打听过你。”赵晓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看起来挺有钱的,穿着名牌,拎着爱马仕的包,说话语气……怎么说呢,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苏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听我?”
“嗯。”赵晓雯点头,“问得挺细的。你是什么时候被送到孤儿院的,当时多大,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信物,你妈妈……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巷子里的风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赵晓雯的话在耳边回荡。
“院长接待的她。”赵晓雯继续说,“我当时正好回去帮忙,在办公室里听到了一些。那个女人问得很仔细,尤其是关于你妈妈的部分。她说她是你妈妈的……远房亲戚,想来看看你。”
苏溪的手指冰凉。
“院长怎么说?”
“院长没多说。”赵晓雯摇头,“只是告诉她,你是孤儿,没有家人来找过,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个女人好像不太相信,又追问了几句,但院长态度很坚决,她最后就走了。”
“她……长什么样?”苏溪的声音有些干涩。
“四十多岁吧,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精致。头发烫成卷,染成栗色,涂着很红的口红。”赵晓雯努力回忆着,“对了,她左手手腕上有个纹身,很小,像朵花,但看不清楚是什么花。”
苏溪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留名字了吗?”
“没有。”赵晓雯说,“我问过院长,院长只是摇头,说‘不该问的别问’。我觉得……院长好像认识她,但不想多说。”
阳光照在苏溪脸上,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一个陌生的、有钱的女人,去孤儿院打听她,打听她妈妈,打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为什么?
“小溪,”赵晓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苏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意外。”
“我也觉得奇怪。”赵晓雯皱眉,“你妈妈……不是早就……”
“我不知道。”苏溪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晓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她伸手拍了拍苏溪的肩膀:“别想太多。也许就是个无聊的有钱人,一时兴起想找点乐子。反正院长已经把她打发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嗯。”苏溪点头。
但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赵晓雯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苏溪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回咖啡馆里。
她重新在刚才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走过来,问她是否需要续杯。她摇了摇头。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咖啡馆里,那对情侣已经离开了,换成了一个戴着耳机看书的女孩。音乐还在继续,钢琴声温柔而缠绵。
但苏溪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晓雯的话。
“问得挺细的……你妈妈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院长好像认识她,但不想多说……”
“左手手腕上有个纹身,很小,像朵花……”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冰冷的刺痛。
妈妈。
这个词对她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所有的记忆都从晨曦之家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院长说她被送来时大概三岁,身上只有一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条,和一个绣着“溪”字的小手帕。
没有照片,没有信件,没有信物。
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要打听这些?
苏溪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拨出任何号码。她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她早上发的那条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是姜桉办公室窗外的夜景,漆黑的天幕,璀璨的灯火,孤独而遥远。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