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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冰层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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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那只因为高烧而皮肤滚烫、掌心潮湿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碰到了姜桉放在床边的手。

然后,握住了。

很轻的力道,虚软无力,只是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可姜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滚烫的,潮湿的,微微颤抖的。她能感觉到苏溪指尖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敲键盘留下的痕迹。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无意识的依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迷路的孩子抓住大人的衣角。

姜桉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她应该抽开手的。

这是理智告诉她的。她们是总裁和助理,是庇护者和被庇护者,是所有人眼中近乎“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这样的触碰,越界了。

可她的手指动不了。

那只滚烫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像有千斤重,又像有某种魔力,把她钉在原地。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耳廓的嗡鸣,能闻到空气里消毒水、退烧药、还有苏溪身上淡淡的、被汗水浸透的洗衣液味道。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光带从地板移到墙上,照亮了一小片斑驳的墙皮。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嘈杂声,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还有不知谁家阳台上的鸽子咕咕叫。

姜雪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姐姐僵直的背影,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看着姐姐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恐慌的神情。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溪脸上——那个女孩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蹙着眉,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可握着姜桉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姜雪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后退一步,再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的小厨房。她靠在厨房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晨七点二十三分。然后她抬起头,透过门框的缝隙,看着卧室里的那两个人。

姜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被握住的手上。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复杂得难以解读的情绪。

姜雪太了解姐姐了。

她知道那座冰山有多坚固,也知道冰层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温度。她见过姐姐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她在家族会议上力排众议的样子,见过她独自一人站在老宅书房里、看着父母和哥哥照片时沉默的样子。

可她从未见过姐姐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女孩无意识地握住手,就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不是总裁对员工的关心。

那不是庇护者对受助者的责任。

那是……

姜雪轻轻吐出一口气,移开了目光。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

输液袋里的液体只剩最后一点。苏溪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嘴唇也不再那么干裂。她睡得很沉,握着姜桉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手指软软地搭在床边。

姜雪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苏溪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五了。”姜雪低声说,“让她继续睡吧,等醒了再吃药。”

姜桉点了点头。

她看着姜雪收拾医疗箱,看着姜雪把用过的棉球、胶带扔进垃圾桶,看着姜雪去卫生间洗手。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动。

直到姜雪收拾完毕,拎着箱子走到外间,姜桉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发麻。手指关节僵硬,手背上还残留着苏溪掌心的温度和潮湿。姜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再松开。

她站起身。

腿也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头柜。柜子上的水杯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稳住身体,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溪——女孩侧躺着,脸颊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姜桉转身,走出了卧室。

外间,姜雪正站在小窗户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递过来一杯水。

“喝点水吧。”她说,“你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吧?”

姜桉接过杯子,水温刚好。她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她把杯子握在手里,走到窗边,和姜雪并肩站着。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街道上开始有行人,早餐摊冒出热气,公交车驶过,溅起浅浅的水花。这是一个普通的、雨后的清晨。

可姜桉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她怎么样了?”姜雪问,声音很轻。

“睡了。”姜桉说,“体温降了。”

姜雪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头,看着姐姐的侧脸。

晨光照在姜桉脸上,照亮了她眼下的青黑,照亮了她紧绷的嘴角,也照亮了她眼睛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疲惫,慌乱,还有某种近乎脆弱的茫然。

“姐。”姜雪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那层薄薄的伪装,“你这堵墙,快塌了吧?”

姜桉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看姜雪,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远处有一群鸽子飞过,在灰蓝色的天空划出白色的弧线。街道对面那家包子铺的蒸笼掀开了,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她应该否认的。

她应该说“别胡说”,或者说“我只是关心员工”,或者说“你想多了”。这是她一贯的做法——用冷静的言辞筑起防线,把一切不该有的情绪关在门外。

可今天,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坚硬的石头,硌得生疼。她看着窗外那个平凡而鲜活的世界,想着卧室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孩,想着那只滚烫的、握住她的手,想着那句迷迷糊糊的“对不起,我明天不会迟到的”。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姜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只剩下疲惫,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处可藏的疲惫。

“小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认命般的无力,“我好像……控制不住了。”

窗外的鸽子又飞了回来,落在对面的屋檐上,咕咕叫着。

晨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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