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死寂。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冷峻的侧脸。苏溪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眼底翻涌的寒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桉姐……是因为我吗?他们是不是……想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姜桉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溪苍白的脸上。那冰冷锐利的眼神在触及她时,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变得深沉而专注。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再次握住了苏溪微凉的手,用力地、坚定地握紧。
“别怕。”姜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吴姨只是发现了异常,还没出什么事。”
她松开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苏溪能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香气——西红柿炒蛋的酸甜、虾仁的鲜香,还有蜂蜜柚子茶残留的淡淡甜味。这些本该温馨的气息,此刻却与紧张的气氛形成了某种割裂的对比。
姜桉拨通了一个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苏溪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小雪。”电话接通,姜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我需要你立刻做一件事。”
她走到窗边,用另一只手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楼下昏暗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秋夜的薄雾中晕开,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过。
“老宅那边,今天下午三四点开始,有可疑人员在附近活动。人数不明,但至少有三到四人,携带手机可能进行拍摄,并且试图向老宅的佣人打听消息。”姜桉的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重点打听对象是我,以及……‘姓苏的女孩’。”
她停顿了一秒,苏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姜雪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需要你调取老宅周边所有能覆盖到的监控录像,时间范围从今天下午两点到六点。重点排查陌生面孔、可疑车辆,尤其是与老宅佣人有过接触的人员。”姜桉继续说,“面部识别能做就做,车辆信息追踪。另外,查一下今天下午老宅所有外出人员的行踪记录,特别是与外人接触过的。”
电话那头,姜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利落:“明白。老宅外围的监控我这边有部分权限,但有些角度可能需要协调物业和街道。给我二十分钟。”
“尽快。”姜桉说,“还有,这件事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老宅那边。吴姨我已经安抚过了,让她保持警惕但不要声张。”
“收到。”姜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姐,是顾明轩那边?”
“大概率是。”姜桉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也可能是姜云霆。或者……他们联手了。手法很直接,但也很有效——从我最私密的地方下手,寻找‘实锤’。”
“明白了。”姜雪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我马上处理。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电话挂断。姜桉将手机握在手里,转过身,看向苏溪。女孩还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轻颤的弧度,还有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担忧。
“过来。”姜桉说。
苏溪起身,走到她身边。姜桉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窗边。两人并肩站着,透过玻璃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而她们所在的这栋公寓楼,就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听着。”姜桉的声音在苏溪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从我坐上这个位置开始,就有人想把我拉下来。明枪暗箭,我见得多了。”
她的手指在苏溪肩头轻轻按了按:“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们触碰了我的底线——老宅,还有你。”
苏溪抬起头,看向姜桉的侧脸。女人的轮廓在窗外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深邃如寒潭。但苏溪能感觉到,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掌心是温热的,力道是坚定的。
“老宅是我长大的地方。”姜桉继续说,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有我爸、我妈、我哥留下的所有痕迹。吴姨、老陈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人。那里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房子,是……根。”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他们选择从那里下手,一是想找到能证明我们关系的‘证据’,二是想告诉我——姜桉,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你无处可逃。”
苏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电话里吴姨焦急的声音,想起那些在暗处窥探的眼睛,想起老陈被陌生人拦下打听时的慌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姜桉转过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溪看到姜桉眼底那抹寒冰正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
“我们?”姜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对,是我们。”
她松开揽着苏溪肩膀的手,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那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顶端套着那个黄杨木雕刻的笔套,“平安顺遂”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桉将钢笔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笔套上的刻痕。木质的纹理细腻,带着苏溪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有她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心意。
“第一步,弄清楚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姜桉说,声音恢复了冷静的分析语调,“小雪正在查监控。如果只是外围的盯梢和试探,问题不大。但如果……”
她没说完,但苏溪听懂了未尽之言——如果老宅内部有人被收买,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姜桉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她立刻接起,按下免提。
“姐,查到了。”姜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监控显示,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一辆黑色大众轿车停在老宅西侧巷口,车牌是套牌,系统里查不到对应信息。车上下来两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姜雪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在老宅外围转悠了大约四十分钟,期间多次用手机拍摄老宅外墙、大门和周边环境。四点零七分,其中一人走到巷口,与一个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蔬菜的女人交谈了大约三分钟。我调取了更早的监控,确认那个女人是你们老宅负责日常采购的李秀兰,大家都叫她李妈。”
苏溪屏住呼吸。姜桉的脸色沉了下去。
“交谈内容呢?”姜桉问。
“监控没有录音,但从肢体语言看,那个男人在递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信封。李妈一开始摆手拒绝,但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左右张望后,快速接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布包里。”姜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意,“之后两人分开,李妈推着自行车回了老宅,那两个男人回到车上,车子在四点二十分驶离。”
客厅里一片寂静。苏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敲打着耳膜。她看向姜桉,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李妈。”姜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在姜家工作……十五年了。负责采购和部分厨房杂务。丈夫早逝,儿子在城郊工厂打工,家境一般。”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冷静:“小雪,李妈的个人通讯记录,能查吗?”
“需要一点时间,但可以。”姜雪回答,“她用的是老年机,没有智能功能,但通话和短信记录运营商那边有备份。另外,她儿子那边我也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资金往来。”
“做。”姜桉说,“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李妈那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监控继续,通讯记录同步监听。如果她真的被收买了,我要知道她和谁联系,传递了什么信息。”
“明白。”姜雪应道,“另外,那辆黑色大众离开老宅区域后,在城西绕了几圈,最后消失在老工业区一带的监控盲区。那里流动人口多,监控覆盖不全,追踪断了。”
“预料之中。”姜桉说,“对方很专业,不会留下太明显的尾巴。重点还是李妈这条线。”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小雪,这件事暂时只有你我知道。秦律师那边我会另外沟通,但老宅内部,包括吴姨,暂时都不要透露。”
“我懂。”姜雪的声音严肃起来,“姐,你最近……还回老宅吗?”
姜桉沉默了几秒。苏溪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那支钢笔在她掌心被攥得紧紧的。
“暂时不回了。”姜桉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告诉吴姨,我最近项目忙,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让她照常打理老宅,但提醒所有佣人,最近少出门,陌生人搭话一律不理。如果李妈问起我,就说我出差了,归期不定。”
“好。”姜雪说,“那姐你自己小心。需要我安排人过去你那边吗?”
“不用。”姜桉看了一眼苏溪,“我这里很安全。你专心查李妈和那辆车的线索,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电话挂断。姜桉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苏溪。女孩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李妈……”苏溪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她真的……被收买了吗?就为了钱?”
“可能。”姜桉走到她面前,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人性很复杂。十五年的情分,在有些人眼里,抵不过儿子一套婚房的首付,或者一笔能解决燃眉之急的债务。”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让苏溪眼眶一热。她低下头,不想让姜桉看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泪水。
“是因为我吗?”苏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如果……如果我不出现,如果我没有……没有喜欢你,他们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攻击你。老宅是你的根,吴姨他们是你最亲的人,现在却因为我的存在,让他们都陷入危险……”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滚落,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姜桉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捧住苏溪的脸,强迫她抬起头。四目相对,苏溪看到姜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冷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坚定。
“苏溪。”姜桉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看着我。”
苏溪吸了吸鼻子,努力睁大眼睛。
“他们是冲我来的。”姜桉一字一句地说,“姜氏家族第二十三代唯一继承人,手握数百亿资产的商业帝国掌门人,南城最年轻也最有权势的女人——这个身份,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你,只是他们找到的一个‘借口’,一个他们认为可以撬动我的‘弱点’。”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苏溪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声音却冷硬如铁:“但我要告诉你,你不是我的弱点。”
苏溪怔住了。
“你是我的战友。”姜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从你决定留在我身边,从你为我挡下那杯酒,从你熬夜整理资料,从你刻下这个笔套开始——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人。”
她松开手,从胸口口袋里抽出那支钢笔,举到两人之间。黄杨木笔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平安顺遂”四个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