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处理干净,随后不忘补充:“就像现在这样。”
*
宿秋计划得好好的,洗完澡就去敲林居房门。可里边虽然透出光来,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无声。考虑到下午体能消耗较大,林居累到这么早就睡,也是情理之中,宿秋不作怀疑。
但他走远房门没几步,又返回去,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没人,才趴到地上,视线挤过门缝往里钻。
受视野限制,他能窥探到的只有孤零零一双鞋,且烛光没映出人影来,林居确实躺床上休息了。不过这点信息足以令他稍微安心,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自个房间。
直到蒙上被子,宿秋在黑暗内干瞪着眼,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离谱的举动。
再结合分房时他脱口而出那句:“我也要和你睡两次。”宿秋思绪一滞,在空气逐渐稀薄的黑暗里失去正常呼吸,手颤抖着攥紧被子,又蜷缩身体,感受心脏不规律到癫狂的跳动。
他大脑飞速运转,满是不可思议。
即使失去记忆,一些常识也烙在思想里。要想从中取一段来形容他如今的心情,简直毫无疑问是——
他嘴唇翕动:“林居。”
伴随这名字被念出,宿秋心脏狠狠一抽,产生的影响不比脑子被劈的痛楚小。
他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可胸中的沉闷无法得到释放。
夜晚很安静,宿秋记得旅馆房间的布局,记得林居的床头对着自己的床尾。于是他挪向床尾,怀着那份悸动,将耳朵紧贴墙壁,企图获取些许声响以作安慰。
但没有,那头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也当然,除非林居睡觉打鼾。
宿秋感到失落,把枕头扔到床尾,想象自己与林居脑袋对着脑袋睡。
可闭眼前,他又抱着希望轻轻敲了敲墙。
一下,两下,三下。
没得到任何回应,林居确实睡着了吧。
宿秋彻底认命,用被子捂住口鼻,合眼睡觉。
谁知道,睡前令他翻来覆去的人,梦里也逃不掉。
梦境中,他与林居是相爱的伴侣。隔壁屋子似乎被主人遗弃,没有白驹这个邻居。
最开始,林居待他是病人那般照顾他。只不过相比普通病人,宿秋无家可归,用可怜兮兮的姿态祈求林居收留。
林居叹息着说:“那等你找到其它可去的地方,要离开哦。”
一无所有的宿秋趁林居心软的缝隙溜入对方生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疼痛随着记忆片段纠缠他,他不敢向林居坦露,因为好心的房东很可能配药给他,而他害怕林居被麻烦太多次后心生厌烦。宿秋理智清楚不该这样揣摩林居,他明明是个好人,非常好的人。但情感方面他顾忌这份可能性,哪怕这份可能仅存于猜想中,因此他选择隐藏。
梦里的宿秋同样做得一手好菜,被林居惊喜赞叹,得意洋洋包揽了二人一日三餐。突然有天,林居在饭桌上提议:“你厨艺这么好,考虑摆摊吗?或许你以前就是哪家餐厅的招牌主厨。”
宿秋拿勺子搅了搅汤,应道:“我试试。”
摊位生意非常好,忙碌时段宿秋甚至要拜托诊所的林居帮忙。久而久之,林居又提出建议:“你需要雇个帮手吗?”
宿秋听后,莫名心脏一凉。在此之前,他的生活只有林居,摊位前记不全脸的客人们不算在内。他理解林居想法单纯是减轻两人负担,情绪却不受控地将思想往怪异的方向引:“为什么他能接受别人介入我们之间?接受别人代替他的位置?”
充斥怨念的疑问冒出瞬间,宿秋背过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自那以后,摊位生意逐渐减淡。林居问过缘由,宿秋避开视线不想答,又不愿撒谎骗他。最后只听林居无奈道:“算了。”
这就算了吗?
?宿秋被放过,本该安心,却不开心,原来是渴望被理解的欲念失去机会,正独自黯淡。
他捕捉到林居刚才一闪而过的纠结,明白他纠结的原因是在“留给宿秋消化空间”和“完全摊开地解决问题”间徘徊。
“那你呢,我都表现出同等程度的纠结了,”宿秋自知毫不讲理,却难以自控地想,“你知道我纠结的原因吗,知道我犹豫是否打破唯独二人的美好吗,知道我希望你能直接剖开我了解我吗……”
宿秋的心声源源不断,只有他听见。而直到他习惯忍耐,林居都未能知晓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