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内的喧嚣还悬在半空,家丁那声惶急高喊撞碎了所有安稳:
“小姐!不好了!老爷被宪兵队带走了!南京中枢下来的通缉令,说是贪污大案证据确凿,所有家产即刻查封,一个子儿都不让动!”全场一静,随即哗然。
叶家在江城盘踞多年,根深叶茂,竟在一瞬之间,轰然倾塌。
叶望舒瘫在青石地上,粉衣沾满尘土,鬓边珠花歪垂,往日那副甜软楚楚的模样彻底碎裂,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她猛地挣开护卫,疯了一般朝沈清砚扑去,嘶声裂肺:
“是你们害的!是你们联手勾结中央,毁了我叶家!”
沈清砚立在原地,眉眼沉静,无怒无悲。
前世她所承受的诬陷、绝望、身败名裂,今日尽数回到施暴者身上,因果循环,半点不差。
下一瞬,一道清瘦身影稳稳挡在她身前。
顾枕书微微侧立,将沈清砚护在自己身侧半步之内。她今日依旧是浅碧布裙,衣料素净,却衬得肩线舒展、身姿挺拔,没有半分凌厉,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定力。
她抬眸看向叶望舒,声线清润却字字沉定:
“叶家贪赃枉法、构陷良善,罪证早已递呈南京中枢,与今日雅集无关。你伪造古籍、污蔑同道,是自寻死路;叶家倾覆,是国法昭彰。
沈清砚的目光越过顾枕书的肩头,落在叶望舒那张扭曲的脸上。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众人唾骂中,期待着叶望舒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安慰。
可直到她死,叶望舒都在人群后冷笑。
而此刻,挡在她身前,用单薄身躯为她隔绝所有恶意的,却是这个才相识不久的顾枕书。
原来人心的冷暖,早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位置。
话音落下,全场再无一人敢多言。
护卫应声上前,将半瘫在地的叶望舒狠狠拖走。那道狼狈身影消失在廊檐尽头时,只剩下破碎的喃喃:
“我错了…… 清砚,你回来好不好……”
沈清砚没有回头。
那片遮蔽她两世的叶子,终于彻底落了。
人潮渐渐散去,园林重归清净。风拂过柳梢,卷起纸上未干的墨香,淡而绵长。
四下再无闲杂人等,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清砚缓步走近顾枕书,两人在水榭边停下,脚下流水潺潺,眼前春光正好。
她抬眸,目光直直望进对方眼底,声音轻而认真: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叶家的事,不是巧合。”
顾枕书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半点躲闪。
她微微偏头,眼底的温柔清晰得无处可藏:
“是。我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到你。”
“可我们…… 明明才认识不久。” 沈清砚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困惑,“你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顾枕书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软得像春水化开寒冰,是沈清砚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清砚,” 顾枕书轻声开口,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沈清砚刚才写诗的砚台,“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字清劲,你的诗有骨。这样的人,不该被污泥掩埋。”
“我布这个局,一半是为了帮你洗冤,另一半……”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是私心。我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你重蹈覆辙,而是为了等你亲手撕开那层遮住眼睛的叶子。”
“现在叶子落了,你看见我了。这就够了。”
沈清砚心口猛地一震,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
她忽然明白了。
顾枕书爱的不是那个依附于叶望舒的“沈清砚”。
“我从前…… 让你等了很久,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