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谁说了算?"
话音刚落,更重的东西从四面压下来,不是声音,是整座塔。石壁开始震,铜镜开始鸣,精神力被从四面往里挤,像有什么东西要把我从这座塔里剥出去。寻龙尺的红光开始发抖,我的腿也开始发抖,膝盖撞上石壁,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塔壁往下流。
顶不住了。
我低头,牙关咬紧,咬出了血味。
我抬起头,扯开嗓子。
"水沉渊!"
"你还想不想收回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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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从海面正中无声裂开,像有什么东西从极深处往上走,没有人看见他,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塔在抖。火在抖。那些声音也在抖。
然后——
一道闪电,从海面炸开,白得刺眼,把整片夜色烧成一张薄纸。
轰。
紧接着一道雷声,像什么东西的脊梁被人踩断。
世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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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机将精神力往前一压,扣在整座塔里,像一把火抓住了它的骨头。
"闭嘴吧,天道!"
寻龙尺的鸣声炸开,尖锐得像烧红的铁划过石面。红光从将灭到暴亮,整座塔顶被照成一片血色,铜镜齐齐震颤,火盆里的火横着倒下,又被红光托起来,猛地窜高。
"殊途"碎了。"乱序"碎了。"越界"也碎了。
碎掉的声音从墙缝、石柱、神庙的方向倒卷出去,像黑潮被火逼退。
最后一道最重,压在塔顶,压在海面,也压在赫洛脚下那一级石阶上。
"天道——"
它还想负隅顽抗说。我没让它说完。
"天道你个大头鬼!"
红光直撞过去,裂缝从那道声音边缘生出来,一条接着一条。
终于,世界安静了!
没等我喘气,突然耳后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撕扯。然后我听见了,隔着水,也隔着一层快要烂开的纸——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沉渊……"
海声猛地扑上来,把它盖住。我僵了一下,温热的血顺着耳侧往下流,滴进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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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底,赫洛的脚步声一下子响起来,急的,乱的,裙摆擦过石阶,灯火在她手里剧烈晃动。可她上来了,一步,两步,越来越快,后来几乎是冲。
我撑着墙,低头等眼前那阵白过去。
有人扑过来,抱了我一下,很短,短得像一阵风撞进怀里。海雾,灯油,还有一点很淡的花香。
赫洛松开我,冲到护栏边,把灯举了起来。那光从她掌心压出去,笔直落下,劈开黑色海面。
利安德那双已经快散开的眼睛重新聚住光,手臂也重新有了力气,从沉到浮,从乱到急,拼命往岸边游。
赫洛握着栏杆,指节发白,她没有喊,灯也没有再抖。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浑身力气像被抽干。
"快点啊,追老婆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低声骂。
终于,利安德到岸。赫洛转身就跑,白裙从火光里掠过去,她一路跑下石阶,这一次,什么都没能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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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角落里,精神力还没收回来,像一张破网,铺在那些刚刚碎掉的声音里。
风安静了些,海也安静了些。老人坐在火盆边,低头看着自己那盏小灯,很久以后,他伸出手拨了拨灯芯,那点火稳了一点。
寻龙尺落回红绳旁,光暗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我本来想闭眼缓一缓,汗毛忽然立起来。
有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某个封住很久的地方漏出来,顺着我散开的精神力钻进耳朵。我来不及防,它已经清晰了。
是普罗米修斯的声音。
"他转身时,颈侧有印。那不是凡人的印,也不是普通神祇的印。那是十天干——"
声音停住。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普罗米修斯局里的画面往上浮。山风,铁链,火,还有那个人转身时颈侧一闪而过的印记。那个字一直在那里,我想看清,可它总是模糊,像隔着烧裂的铜镜,也像隔着一层水。
心口猛地一疼。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又来了。
"他转身时,颈侧有印。那不是凡人的印,也不是普通神祇的印。那是十天干——"
一遍,又一遍。
我攥住衣襟,指节发白。
普罗米修斯,你在说什么?再大声点。再大声点。
耳后那点凉意忽然动了,像有人用一把极细的刀从皮下挑开一条缝。我疼得整个人蜷了一下,温热的血顺着耳侧流下来,滴进衣领里。可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捂住耳朵。
我听见那道禁制在裂,很轻,像薄纸被水泡软后,终于撕开了一角。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往外漏。
"十天干……"
"……火……"
"……他……"
后面的字又被水声吞掉。我咬住牙,眼前一阵阵发黑。
"再说。你再说一遍。"
没有人回答,只有塔顶的灯火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低头,看向手腕。红绳上的午火碎珠亮了,一点火从里面慢慢燃起来,橙红的,小小的,像松脂最深处那一点红,也像灯芯刚刚被点上的那一刻。那点火顺着珠子的裂纹往外走,裂痕又浅了一道。
耳边的海声退了半寸,又像从更深的地方涌回来。
我抬手摸了摸耳后,满手是血。
寻龙尺轻轻震了一下,像奶奶在很远的地方,用 Pocky 敲了敲我的脑门。
我闭了闭眼,笑了一声。
“迟早的,我能知道你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