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我结结实实的地砸进一辆木板车里。
陶罐哗啦碎了一地。
“——痛!”
我猛地睁眼,翻身坐起。
阳光直直照下来,
橄榄油、热面包、街市里混成一团的人味,一股脑灌进鼻子里
我愣了半秒
……人间味
下一秒,
左手腕猛地一烫。
那颗的暗红碎珠突然剧烈一跳,像一颗沉睡很久的心脏猛地苏醒,在我血管里狠狠干了一拳。
碎珠表面的裂缝里,正溢出岩浆般刺目的暗红色光。
顺着红绳一路烧进皮肉。
“诶诶诶——”
“别急啊!”
“很痛诶!”
珠子根本不理我,
猛的一拽
把我整只手都扯了起来,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越过庞贝热闹的街市,落向城市中央那座高耸的火神庙。
若有似无的,泛着红光
我眯起了眼,
找到了!
——星火。
很好。
目标明确!
拿钱办事,拿命走人!
我正准备动身
一个满脸泥巴的年轻男人猛地扑了过来
“天神啊!对不起!”
他“扑通”一声蹲在我面前,
动作太大,
差点又把我撞回那堆碎陶片里。
“我叫马库斯!是个雕刻匠!”
他一边说,一边拿满是泥浆的手去擦自己的粗布短袍。
结果越擦越脏。
“真的很对不起!”
“你没伤着吧?”
“请一定让我妻子给你做顿饭赔罪!”
我本来想当没听见,拍拍屁股就走。
结果他挠了挠后脑勺,
冲我笑了一下。
我脚步一下卡住。
……
操。
这笑,怎么这么像我那倒霉老爹。
我垂眼,把拇指从桃木剑的剑格上挪开。
幻境
真会挑地方下刀子。
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张公事公办的死人脸。
“不用了,我还有——”
“哎!”
“你手流血了!”
他突然惊呼。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扯下一块不算干净的布条,笨手笨脚地往我磕破的手背上缠。
我:“……”
想骂人。
可那股没来由的热心肠,愣是把“滚蛋”两个字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低头看着那个打得歪七扭八的结,沉默了两秒。
“……带路。”
---
小院不大。
葡萄藤爬满木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地上碎了一片金灿灿的光。
一个穿淡黄色长裙的年轻女人从屋里摸索着走出来。
是个盲女。
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可她笑得很温柔。
“莉维娅!”
我站在门口,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她身上那股安静的气息,和我梦里那个永远看不清脸的母亲,莫名其妙重叠了。
得。
全家桶齐活。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冷笑,幻境,真会挑素材!
马库斯去洗手,洗干净了才小心翼翼走过去,帮妻子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莉维娅偏了偏头,脸颊很自然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抱着胳膊,脑子里的警报器疯狂闪红灯。
假的!
可偏偏——
我还是走神了。
如果我爸妈没死,大概也就是这种日子吧。
窝囊。
清苦。
但热乎。
老娘从小泡冰水续命,
睁眼见鬼
闭眼见煞
结果现在
偏偏在一个倒计时副本里,闻到了这辈子最缺的烟火味。
操。
真会恶心人!
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桌上。
半篮麦饼。
一小碟橄榄。
锅底刮出来的一点浓汤。
马库斯像挠了挠头。
笑得有点窘。
“最近井里的水不太对。”
“烧出来也有股怪味。”
“家里干净的水,前两天就没了。”
他说着。
把一个旧水囊往桌角推了推。
“这里只剩一点。”
“也不算干净。”
我手指顿了一下。
莉维娅却已经摸索着把那只水囊拿了起来。
“给客户喝~”
交接的一瞬,她温软的指尖擦过了我的左手腕。
准确地说,是擦过了那颗刻着残缺「丁」字的暗红碎珠。
她整个人突然僵住。
“你身上……”
她声音很轻,有点抖。
“有一团火。”
“很烫,烧的发颤,像有什么话,憋了很多很多年,还没说完。”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且慢。
Wait a moment。
一个幻境里的盲女,居然能摸出我伴生珠里的火煞本源?
“你在找东西,对吗?”
莉维娅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自然得像个长辈。
“这几天的风味道不对。”
“连檐下的飞鸟都不叫了。”
她停了一下,轻声说:
“孩子,小心。”
那声“孩子”,听得我牙根发酸。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来。
“……谢了。”
“你们这两天别乱跑。”
说完,我抓起水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这该死的代入感真要坏事。
---
我一路往城中心跑。
火神庙越来越近。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烫得像有人往肺里灌火。
神庙高大宏伟,六根巨大的科林斯石柱撑起穹顶,中央矗立着威严的火神雕像。
广场上已经有些骚动。
人们不安地看着北方越来越阴沉的天。
我躲开祈祷的人群,闪进一根石柱阴影里,闭上眼,左手飞快掐起寻阴诀。
“嗡——”
左腕猛地一震。
那颗丁火碎珠像活过来了。
一下接一下。
狠狠干在我脉上。
裂纹里的红光往外一涌。
顺着红绳往上爬。
我手指一紧。
找到了。
就在下面。
而且——
那东西已经快冲出来了。
我刚要顺着感应往里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枯哑的声音。
“你手腕上,带着天火的眼泪。”
我猛地回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石柱阴影里。
雪白长袍。
木杖。
身形枯瘦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火神庙大祭司。
卡珊德拉。
她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腕,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残烛。
“天火的眼泪……”
她喃喃。
“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