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静了一瞬。
下一秒。
莉维娅也蹲了下去。
她摸到一张裂开的泥人脸。
轻轻按平。
“别怕。”
“我们一起。”
那一夜,整个庞贝城,陷入了真正的癫狂。
广场上点起无数支火把,
漆黑的夜空被映得犹如白昼,
没有人睡觉,
连三岁的孩子都死死咬着牙,把手指抠进坚硬的陶土里。
马库斯在火光里来回跑,
嗓子都喊劈了,
“眉心留出来!”
“手别停!”
“快——!”
大祭司站在高处,
举着木杖,
一动不动。
我跪在神庙高台上,
用朱砂混合着指尖血,在石板上疯狂绘制【泥人替死术】的奇门大阵。
画到最后,整条左臂都在痉挛。
但不敢停。
所有人都在跟贼老天抢命。
——
第五天。正午。
硫磺味浓烈得几乎要点燃肺腑。
天空中开始飘落灰白色的火山灰。
广场大阵中央,密密麻麻摆着两万个灰褐色的泥人。
每一个的眉心,都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我和卡珊德拉大祭司穿梭在阵法边缘,飞快地做最后的清点。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大祭司枯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
血液瞬间凝固了。
浑身汗毛一根根炸起来。
"你说多少?!"
"少了一个……"
大祭司浑身剧烈颤抖,木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少了一个!"
——
泥人替死术,哪怕差一个灵魂的份额。
那股阴毒的金气绝不会罢休。
它会瞬间撕碎整个泥人阵,把这两万个活人全部吞噬。
——
"我的……是我的还没好……"
马库斯跪在阵眼边缘。
双手颤抖着,捧起一个软趴趴的泥人。
掺了太多的血,时间又太短。
那个代表他的泥人根本没法定型,更锁不住生气。
滚烫的眼泪砸在烂泥上。
他绝望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来不及了……干不了,来不及了……"
——
"轰——!!!"
没等想出对策,
维苏威火山发出了震碎苍穹的怒吼,
遮天蔽日的黑色火山灰越过城墙,排山倒海地压下来。
天空瞬黑,
暗红色的岩浆像死神的血管,在远处的山体上疯狂蔓延。
——
就在这一刻。
莉维娅突然离开马库斯
她极其平静地摸索着,走到自己那个泥人前。
准确地摸到眉心那点血迹。
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修边用的小石刀。
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泥人碎裂。
莉维娅的"替死名额",被她亲手抹掉了。
"莉维娅!你在干什么?!"
马库斯疯了一样扑过去。
嗓音凄厉得变了调。
"马库斯。"
莉维娅扔掉石刀。
她精准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满是泥污和鲜血的胸膛上。
末日的轰鸣声里,她的笑容恬静得让人心碎。
"我看不见这个世界。"
"没有你,这世界对我来说只是一片黑暗。"
她顿了顿。
"如果这是命……"
她轻轻吻了一下他满是泥污的嘴唇。
"那就用我们两个真人的命,替庞贝补上最后两个名额吧。"
"让我陪你一起,好吗?"
——
我站在高台上。
眼眶酸得几乎要裂开。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泥人。
加上他们两个活人的命。
刚好两万个灵魂。
马库斯浑身剧烈颤抖。
他没有再推开她。
而是死死抱住妻子,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火山灰。
"好……我们一起……"
"砰砰砰——!"
第一波极高温的火山灰如同暴雨,降临广场的瞬间。
我一掌拍在阵眼上。
"替死阵,起!"
——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泥人的眉心,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道生气,连同马库斯和莉维娅真实的生命之火,冲天而起。
——
隐藏在暗处的庚金之气像一头饥饿的野兽。
感受到两万个"灵魂"的陨落,那张阴毒的巨网疯狂扑向光柱,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死气。
巨网收缩。
阵法中空。
它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