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回她。
"那现在呢?"
"现在巳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下一秒,火忽然乱了。
不是风吹乱的。
是她自己乱了。
先是她肩上的火往上一窜,暗红里忽然掺进去一点刺眼的明亮。紧接着,那团火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拧了一把,颜色开始变,暗的亮的混在一起,稳的乱的缠在一起,像两团原本不该碰到一块的火,突然被人塞进了同一个壳子里。
我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站在那儿没动,脸上的线条却开始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成别人。
是一点一点地乱掉。
原本清秀的眉眼忽然拉长,嘴角轻轻一扯,又很快塌下去。脖颈绷起来,喉结像一粒影子,闪了一下,又没了。肩膀一会儿窄,一会儿宽,腰线也在变,像她的骨头里塞着两套完全不同的形状,正隔着一层皮争谁先出来。
我后背猛地一凉。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站在我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干净得像泉水一样的女孩。
上一次那个不男不女的巳,正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翻出来。
不,不是翻出来。
是她本来就是他。
我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火还在她——或者说"他"——身上乱跳,一会儿是我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女孩,一会儿又变成那张熟悉的、被烧乱了的脸。男的,女的,亮的,暗的,丁火,丙火,像有两套完全不同的本源在这具身体里互相撕扯,谁都不肯退。
我手腕上的珠子猛地一震。
这一回,茫然更大了。
大到把我整个人撞空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和我有关,和我很深地连着,可我偏偏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脑子里第一次真正浮出三个问题。
为什么巳里面,一会儿是丁火,一会儿又是丙火?
而我——
为什么会觉好像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那个巳忽然抬头看我。
眼神乱得厉害,像有人在一双眼睛里同时点了两种光。下一秒,他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像连自己都不敢认。
"我……"
这声音一出来,还是乱的。
男的,女的,低的,尖的,全挤在一起,像一屋子人同时对着一副喉咙开口。
"我不是……"
火在他身上疯了一样地跳。
我下意识攥紧寻龙尺,刚想开口,那个巳却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声音直接砸进我脑子里。
"想拿到星火,就先救普罗米修斯。"
这句话倒是清楚。
我一怔,下意识皱眉。"什么?"
他盯着我,脸上的线条还在变,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硬压成了一条线,勉强稳住了。
"这个局里,只有他能拿到天火。"
"这是天道定的。"
天道。
又是天道。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心里那点烦躁一下就窜了上来。怎么哪儿都有天道,怎么每个局转到最后,背后都要站着这两个字,像是只要套上它,所有不讲理的事都能突然变得很有规矩。?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是女孩、一会儿又是那团不男不女东西的巳,心里那点疑惑其实已经涨得很高了。珠子还在发颤,胸口那点火也跟着乱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浮出来,差一点,就差一点。
可我没往深里想。
我来这里是为了星火 ---丁火本源。是为了把这单活做完,把那十年寿命稳稳拿到手。至于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丙火和丁火为什么会在他身体里一会儿换一个样——这些事,和我没关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珠子。它还在轻轻发颤,像迷路了,又像认出了一条自己不该认得的路。
我把那点茫然压了下去。
先不管,先干正事。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乱成一团的巳,啧了一声。
"行。"
"绕一圈,还是得回去找那个倒霉蛋。"?
火还在他脸上乱跳,时而是那个女孩,时而又变成上一次那个不男不女的样子。他看着我,像还想再说什么,可那声音在喉咙里拧了一下,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气音。
我懒得再听。
拎起寻龙尺,转身就往山下走。
风一层层压下来,雾又慢慢把石坑吞回去。身后那团火还在乱,可我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