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跑过来,脸上有道抓痕,从颧骨一路到下巴,还在渗血,他完全没注意,只是低头看我手,皱眉,撕了一条袖子要来绑。
"不用。"
"但是——"
"省着点力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把那条布条揣进怀里,没再说话。
他已经学会了。
这一夜,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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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波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天道最后的底牌了。
不是因为它们更多,是因为它们换了打法。
这一波不扑人。
它们扑火。
直接冲着火把来,张口去咬,用身体去撞,用爪子去扒,不怕烫,不怕燎,像被什么东西驱着,豁出去了一样,只有一个目的——
把火灭掉。
第一根火把被撞飞了。
落进泥里,"嗤"一声,灭了。
女人惊叫一声,立刻去扑,徒手去抢那截还带着余烬的木头,手被烫了也不撒,重新凑到火坑边上去点,手在抖,火点了三次才点着,她把那根火把高高举起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亮,比火还亮。
第二根被一头大的直接扑倒了。
年轻男人人带着火把一起摔进泥里,那头兽压上来,他用胳膊肘死死撑着,另一只手把火把往它脸上戳,戳进毛里,戳出一股焦糊味,那头兽嗷地一声往旁边滚,他爬起来,火把还在手里,火还没灭。
他抬起头,满脸是泥,咧嘴笑了一下。
我没心思夸他。
因为我这边,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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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绕到我侧面,我没来得及转身,它直接撞上来,我被撞得往旁边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一块石头上,肺里的气被砸空了,整个人蜷起来,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耳朵里一声很沉的嗡鸣。
手里的火把,飞了。
落在泥地上,火头朝下,压了一下,没灭,但在泥里挣扎着,随时要熄。
我爬起来,膝盖、手、后背,哪儿都在疼,也分不清哪儿最疼,就那么爬起来,捡起那根火把,重新举起来。
火还在。
没灭。
我低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
然后那头兽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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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摸出瓷瓶的。
只记得有一刻,我单膝跪在泥里,火把插在地上,右手死死撑着地,胸口那股疼已经不像疼了,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压在那儿,烫过头了,反而麻了。
左边有动静,我抬头,又是一头。
我摸出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喝了第二口。
这次不是生机,是冷!
冷得眼前黑了一下,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有胸口那点麻,慢慢变成了一点烫,一点亮,像快要熄的炭,被人吹了一口气,重新红了。
我把瓶子攥在手里,站起来。
腿在抖。我知道,但我不看它。
"来啊。"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哑,很低,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那头兽停了一下。
然后我把火把横过去,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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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波退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灰。是那种黑里最先松动的那一层,像墨水被水稀释了一点点,还是黑,但不是那么死的黑了。
兽群开始退了,那些眼睛一双一双地灭,从最远的开始,往近处收,最后连最近的那几头也停了下来,在光照得到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转身,消进了黑暗里。
年轻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举着火把,愣愣地看着天边那条越来越亮的线,嘴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女人坐进了泥里。
骨杖男人把杖往地上一插,就那么靠着它,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像第一次真正喘上了气。
燧站在最前头,没动。他就那么看着天边,手里的火把还举着,火头在晨风里轻轻摇,橘色的光和天边那点青白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亮。
我靠着石壁。
背抵着冷石头,脚踩在烂泥里,手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袖子里那只瓷瓶空了,硌着手腕,硌得很清楚。
腕上的珠子,烫了一下。
那点沉了一整夜的光,醒了。
第五片星火,正式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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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的腿软了,从膝盖开始,往下,往下。我没来得及抓住什么。
就那么往旁边倒下去了。
泥地接住了我。冷的,湿的,带着草腥味,贴着脸,贴着手,贴着整个人。
我想说一句什么。
嘴动了一下,没声音。
意识开始往下沉,像石头沉进水里,很快,很稳,没有挣扎。
就在最后那一点清醒消失之前——
我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很低,带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像有人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低头看着这一团烂泥里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这一口气。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