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吧……
他们,他们都想要我的命。
余光里,白煜看见满身鲜血的自己,受惊般把目光移开,两只眼珠子在黑暗里滴溜溜打转。
他沉默着走到了二楼,鼻尖被一股浓郁的焦味儿裹挟,混杂着他身上散发的腥味,难闻极了。
白煜弯下腰,捂住口鼻,在楼梯上看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回过头,手电的光直直照射在他身上。
他只看到灯光猛地晃了两下,但是没有后退。
黄线那边传来女孩的声音:“白煜?你这是……”
“还有,你刚才怎么突然消失了。”
刚才?白煜的脑袋瞬间清亮,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对面站着的这个身影是谁。
光线被收回,视觉暂存的残影褪去,是齐可欣充满担忧的眼神。
她来回打量了一下,发现并不是白煜的血:“你怎么弄得?遇到腐烂体了?”
“我……”
白煜感觉自己有点分不清了。
自己,刚刚手刃了两个战友?
不,那不是我的朋友,不是……
那些片段如滴水般涨破他的每一个细胞,就算是幻境,杀了两个日夜相见的人对白煜的心里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和刺激。
此时齐可欣的一举一动在白煜的视线范围中都放慢了无数倍。
白煜的视线模糊又清晰,隐隐约约看到齐可欣向自己走进,白煜两只手来回交叠搓了搓,倏地,他开口:
“红烧……牛肉面。”
齐可欣满脸错愣,然后别过脸看起来很无语,但还是说:“……我加两个蛋。”
这句话说的飞快,像是在完成什么羞耻任务。
齐可欣的眼底映出白煜罗刹般的身影,少年低头低语:“走吧,我们去找小花老师。”
齐可欣点头附和,向前走着。
“你今天击杀了腐烂体,小花老师带了我们三年,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冰凉的刀器亲密地贴在血肉之间,切断了生命的输送。
白煜眼眶通红,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一下一下一下,结束了眼前人的生命。
“我跟那个怪物定下的暗号,你怎么会知道,你竟然会知道!!”
“别喊我的名字!”
“别喊了!”
“白煜!!”
白桉一声怒吼,将白煜从尸体上拉了下来,浓烟滚滚,呛得白煜跌坐在地上。
而同样跌落到刀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未干涸的血。
白桉捂住白煜的眼睛,将他拉到角落,看着弟弟神智不清的样子,只好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哥,哥哥,我杀了那些怪物,我杀了。”白煜语无伦次的重复着。
看到白桉就像抓住浮木一样扑了上去,就算是幻境他也愿意被哥哥吞掉。
两个身影蜷缩在一起,在黑暗里。
“收尾工作结束,六名队员四位死亡,我们会对家属进行慰问,花老师,带你的学生走吧。”吴深豪说。
这次的意外令所有人始料未及,魔术师在恶果下诞生,这种毫无恶意,只是将人类当作娱乐消遣的腐烂体最难觉察。
白桉这种不会轻易动手的沉稳性子是祂天生的克星,反之,则是白煜。
收容魔术师后,白桉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弟弟把队员按在楼梯上,鲜血挥洒。
光凭这一个画面,白桉就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弟弟都做了什么,火势蔓延,一楼的灾情最严重。
他们最后一名队员是在一楼迷路后活活被呛死了。
那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
“遭遇腐烂体袭击,于火海中丧生。”
花圭垚收起怀表,对着白桉说。
病床上躺着的白煜双眼紧闭,神情极度痛苦。
“辛苦老师。”
花圭垚通过这种手段扭曲了白煜的记忆,并且把她所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叙述给白桉。
白桉听得很沉默,整个人像个死气沉沉的柱子站在地面上。
花圭垚看着兄弟俩轻轻叹气,柔声说:“错不在你们,祂的目的就是要看着白煜变成一个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疯子,你做的,不算错。”
“嗯。”
做一个哥哥该做的,这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值得他去守护的链接了。
“这就是白煜性情大变的原因。”金双绛说。
“嗯。”
白桉没有怪任何人,他只怪自己清醒的时间太晚,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现在只能看好白煜,别让他知道,也别让他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