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较?!我怎能不计较?!我养他这么多年,他最后却不告一声就走了!”
刘三娘越说,精神状态越是疯癫,最后甚至从李雁行手中夺过菜刀,又与他厮打在一起。
沈泽在楼上房里等了一会儿,不见李雁行回来,反而听得楼下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他赶紧下楼来看,正巧碰见刘三娘一刀劈空,把店内的一张八仙桌劈成了两节。
“住手!”他冲到两人中间,先一手抓住刘三娘的手腕,夺下那把锋利的菜刀,又拉开李雁行至身后,怒骂道:“你们要将这店拆了不成?!”
刘三娘这才能冷静下来,她环顾四周,店内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断裂的桌椅板凳碎片满地都是,有几处的横梁上还被砍出了几道一掌深的刀痕。
她瞬间泄了气,瘫坐在地上,掩面小声抽泣起来。
沈泽咬了咬下唇,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出口:“我若告诉你实情,你能答应我别再随意动怒了吗?”
“你说吧,我的刀不都叫你们卸了去吗。”
“阿四是去官府自首了,”沈泽尽量说得慢一点,好让刘三娘能有消化这消息的时间,“他不愿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刘三娘却意外地没有闹,她苦笑一声:“我早就知道了,我怎能猜不到呢!只是我气他不同我商量,也气我自己没能护住他。”
“既如此,那你这又是何苦呢。”李雁行劝道,“你不如把这间客栈卖了换一笔钱,离开雁门关后你和孩子们也能过得舒坦些。”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吗……”
李雁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楼上,沈泽在那里陪了刘三娘很久,他想安慰安慰她,但每每话到嘴边又觉得唐突,终还是咽了回去。
客栈今日没有开张,沈泽就帮着刘三娘收拾楼下毁了一地的桌凳,刘三娘没有主动开口找话茬,沈泽也不敢冒然朝她搭话,怕说错了话引得她的疯病又犯了。
刘三娘将地上翻倒的最后一张长凳扶起,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提道:“后院马厩里还有几匹马,也得变卖了才好。”
沈泽道:“既如此,那不如趁早办妥了。”
刘三娘眉头皱紧,一副遇到了难题的模样:“只是其中有一匹是客人寄养在这的,本来约定的是上月底来取马的,却迟迟没见他人影。他走时又给足了整年的银钱,我也不好私自将这马变卖了。”
她引了沈泽往马厩去,马厩中拴着几匹马,其中有一匹通体雪白,唯有门鬃正中有一缕赤红色的毛,远看去就像这马睁开了第三只血红色的眼睛一般。
沈泽一瞧,就觉得这马不是俗物,他走近了想摸摸马背,与这马套上几句近乎,它似能读懂他动作里的意思,顺从地伏低身体主动给沈泽摸。
“我从前从未见过你,你却能与我如此亲近,”沈泽用手指替它缕着略微有些凌乱的背鬃毛,“难道我身上有你熟悉的味道吗?”
那马居然亲昵地用头蹭了蹭沈泽的身子,还发出一声婉转缠绵的嘶鸣。
沈泽觉得奇怪,便回房把李雁行叫了出来,带他上马厩来看这马。
“这,这不是沈玉的马吗?”
李雁行是不会认错这马的,丝路公司在这马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去建模,大到马的形体,小到马背上的每根鬃毛。他的手拂过马背,短而硬的毛发扎过他手的感觉是那样真实:“此马名为赤心,本来应当是形影不离跟着沈玉的,没想到在这能遇见。”
沈泽道:“刘三娘说,这马长久无人认领,那我们能带它走吗?”
“关外遍地黄沙,马蹄太小,只怕是没走出两步,就能叫沙子埋了,”李雁行无奈摇摇头:“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沈玉要将赤心寄养在客栈的原因。”
“这么说来,也许沈玉哥哥和我爹爹他们还没有从沙漠里出来?”
李雁行道:“想必是这样,若是幸运的话,也许我们正巧能碰上他们返回。”
沈泽用眉心抵着赤心的眉心,小声祈祷着:“乖马儿,好马儿,保佑我们早日找到沈玉哥哥,这样李雁行的愿望也能早日实现。”说罢,他又背过身去,脸朝李雁行看不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李雁行又拿了一锭银子给刘三娘,嘱咐她变卖客栈时,将赤心留在客栈中,让买这客栈的人继续养着赤心,等沈玉回来取。
晚些的时候,薛关山回来了。他身上带着一股山中独有的寒气,推开了客栈的门。刘三娘看见他,也没闹,只是暗自伤神,随意找了个由头就别了众人,沈泽猜想她一定又是躲进后厨暗自抹眼泪去了。
薛关山倒也不找刘三娘,他进门连包袱都未放下,就径直走到李雁行面前:“我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