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相信魏如谣的鬼话，始终对她保持着警惕。

现在反倒确定了魏如谣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有求于她。

魏如谣清洗完身体，穿上白色干净的衣服，披上金色的铠甲和红色的披风。

她本就比姬眠之高了整整一个头，铠甲一穿，更是显得姬眠之好小一只。

魏如谣低头盯着姬眠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在姬眠之诧异的视线里撩起她脸侧的一束长发。

姬眠之虽然诧异，但并没有阻止她，只是问了句：“干嘛？”

“没干嘛，就是有点好奇，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会不会很不方便？”魏如谣边说边欣赏着姬眠之的长发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的画面，手感顺滑得像是丝绸。

姬眠之觉得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灼热，但没太放在心上：“又不是我留的，是这个世界硬给我安的设定……不说这个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要去征战吗？”

“战啊，又不是没战过，武打片基操。”魏如谣毫不在意地回应，“就当玩VR游戏了。你别说，这种身临其境的角色扮演游戏，现实里真不一定玩得到。”

这好像是个笑话，但姬眠之笑不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开玩笑，不然像你一样哭丧个脸吗？”魏如谣说着，突然扬起唇角凑近姬眠之，抬手摸上她的脸颊。

姬眠之愣住，虽然觉得她的动作有点越线，但并不讨厌。

魏如谣的拇指在姬眠之的眼底轻轻摩挲，放轻声音道：“我去做我擅长的事，女王也只要做女王擅长的事就好。”

姬眠之：“比如？”

魏如谣：“比如，命令我，赢下战争。再比如，命令你那群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臣民，相信我，敬畏我，匍匐在我的脚下，而不是把我踩在脚下。”

“好，我答应你。”姬眠之握住魏如谣那只摸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来，在她的指节上轻轻一吻，“去战吧，赢下来。我永远都不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但我不会允许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站着与你说话。”

“嗯，这就够了。”魏如谣说着，又冲姬眠之笑了一下后，转身离开。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姬眠之，长发的姬眠之让她有些难受。

记忆里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姬眠之，与眼前的姬眠之重合，让那张原本模糊不清的脸彻底有了五官。

但是与此同时，也让她的美丽染上了毒。

记忆里那个长发的姬眠之，她的笑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带着深入骨髓的危险。

有人死在她的王座之下，她在笑。

有人在她的王座之下受罚，她在笑。

无论王座之下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只要她觉得有趣，她就会笑。

所有人在她眼里都仿佛是她的玩具。

但是，当她遍体鳞伤地被锁链锁在王座上，只能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时候，她也在笑，仿佛连她自己也是玩具。

那个时候，她在想些什么？

自己又在想些什么？

魏如谣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右手想要握拳，然而掌心触及指尖的伤口，痛得她迅速松开。

姬眠之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回到王座之上。

她站在王座前，伸出一只手摸上王座金色的扶手，光滑的触感透着几分熟悉，仿佛她曾无数次地摸过。

身上的饰品很沉重，脖子上的项链比起装饰品更像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奇怪的是，她没有任何把它摘下来的念头，甚至惧怕摘下来，总觉得摘下来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无法割舍至高无上的权力？

还是，在恐惧那个把权力交到别人手里的未来？

她可能不是一名合格的王，因为她甚至无法判断一场战争该不该打。

解放罪恶之都，听起来很正义，但是罪恶之都真的需要解放吗？又真的能通过一场战争来解放吗？

但是，如果这个帝国的女王不是她，而是别人，那个人凭什么就一定比她做得更好？

姬眠之转身在王座上坐下，习惯性地侧过身体，半躺在王座里，任由自己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顺着椅面滑落在地。

她半垂下鸦羽般长而密的眼睫，长叹了一声：“还好这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