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幻笙和胡榠一起约律师吃饭，这才知道原来杨敏之前一直以为是她妈妈那边委托了律师见她，所以才不见的。

“因为整件事情里面，她其实很害怕给她妈妈带来影响，按我们了解的情况，因为她的母亲已经另租家庭，她觉得自己这个刑事案件肯定会闹上新闻，到时候对她妈妈来说肯定邻里街坊会有议论，她不想让自己的妈妈抬不起头。”律师传达下午和杨敏会面时了解的一些情况。

幻笙在律师那句她其实很害怕给她妈妈带来影响话说出时，泪便已涌出眼眶，胡榠也是神色凝重，不断得递纸巾给幻笙。

“两位也不必太过伤心，目前还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杨敏女士在行凶的当天和前一天，分别用手机和录音笔录下了录下加害者曾经迫害她的事情。东西我和警方也已经取来了，确定了里面的录音的真实性，这个在庭审阶段对杨敏女士也是非常有利的减刑证据。”

幻笙听到这激动道：“那，那再加上要是阿姨那边可以弄到他们的谅解书，敏敏会判几年啊！”

律师喝了口水，示意幻笙别那么激动，“目前来看，虽然各种情况都对杨女士有利，但是她毕竟以非常残忍的手段行凶了，而且是对两个人......”

“他们不是人，你都说录音里他们自己承认了！”幻笙瘪着嘴，低声控诉道。

“他们虽然行为恶劣，可法律上，他们的人权永远不会被剥夺，而且他们伤害杨敏小姐是一个案子，杨敏小姐伤害他们则又是一个案子。”

胡榠拍了拍幻笙的背，开口对律师说道：“这几天也是辛苦郭律了，道理呢我们都明白，陌生人听到这些事情都会觉得太残忍了，更别说我们这些亲朋好友知道原委之后又有多少痛心，郭律，我们呢并不是说给您施加压力什么的，只是说，求您尽量，帮帮我们正值青春年华的好友，她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被折磨了快二十年，还怎么能让她继续吃那么多年的牢狱之苦，不管什么理由，或者需要我们在做什么，只要能帮助减减轻量刑的都可以。”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做我这行的，我也真的不敢跟两位打包票，我只能说两位心里要有个底，目前已有的证据来看，无期或者二十年应该是不回来，但是也是应该在十年差不多，如果到时候真的有谅解书，但是这个谅解书就怕到时候对方律师会说是被迫签的，但是如果这个谅解书最终被法官采纳是有效力的，那么量刑也许还可以再降低一两年。”

律师继续喝了口水，“但是两位的期待阈值一定是要在十年左右，这已经是一个很合理的量刑了。”

幻笙虽然不甘，但也只能咬着唇勉强点了点头。

法庭当日。

杨敏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她抬头张望，心里无限轻松，以往人一多的地方，她便会局促，可如今这么多的人，这么多脸，她只觉得有趣，每个人的形象各异，只是都严肃的不像话。

至于此地的场景，也只有在电视上见过，倒显得不太真实。

虽然她目前所有的感官都在诉说着无限的真实。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人杨敏，故意伤害一案，现在开庭。传被告人到庭。”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她的好朋友幻笙，旁边的是......她的母亲。

才两个月未见，怎么便满头白发了呢。

到底是受她影响了吧。

她们怎么都眼睛红红的，是在为她难过吗？

可他们其实不知道，她从未如此轻松过，她们该为她觉得高兴的，可是要怎么告诉他们呢，她之后是否也可以写信呢，等回去了问问狱警吧，哦，或者，等一下问问律师先生好了。

公诉人的声音响起落下，杨敏没仔细听，沉在自己的想法里。

一直到审判长问：“被告人杨敏，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没有异议？”

杨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

“你是否自愿认罪？”

“认罪。”

郭律师此时站起来，说话不紧不慢：“审判长、审判员，我方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被告人杨敏确实实施了起诉书所描述的行为。但本案有多个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恳请合议庭予以充分考虑。”

审判长点了点头：“请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郭律师翻开文件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信封，举起来：“这是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处提取的一部手机，里面有一段录音。录音时间是案发前一天，地点在桂泉街某餐馆包厢。录音内容为三名被害人——陈源、杨慎中、陈斌——的对话。”

审判长示意法警将证据呈上。

方律师继续说：“录音中，陈源明确表示‘再尝尝她的味道’，杨慎中称被告人‘有娘生没娘教’，陈斌称被告人为‘傻子’。结合本案起因——被告人杨敏在幼年时期曾遭受陈源、杨慎中的性侵害，这段录音足以证明，三名被害人不仅毫无悔意，甚至在案发前仍有再次侵害被告人的意图。”

旁听席上传来轻微的骚动。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旁听人员保持肃静。”

方律师没有回头，继续说：“第二，被告人杨敏在作案后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确保被害人及时得到救治，避免了死亡后果的发生。这一行为足以证明，被告人的主观故意是伤害而非杀人，且具有当场悔罪的表现。”

“第三，被告人杨敏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

“第四，案发后，被告人的亲友积极筹措资金，对两名被害人进行了经济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出具的书面谅解。”

“第五，根据被告人杨敏的成长经历和精神状况——她自幼丧父，长期生活在缺乏关爱的环境中，幼年遭受性侵害后没有得到任何心理疏导和法律救济，长期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状态，此上情况有心理档案作为辅证，这些因素应当在量刑时作为酌定从轻情节予以考虑。”

杨敏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其实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做完那些事情之后，就已经不在乎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竟是在抖的。

公诉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重复着她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