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名唤白苓,正是这怀仁堂的大夫,而“残影”如今叫李昌和,有名有姓的,一听就是正经人家好好长大的男儿,样貌堂堂,不同于从前的为了利落的束发,他现在额前留了两缕细碎的头发,倒显得有些累赘,走起路来也颇有些不灵光,许是之前坠崖浑身骨折,后有遭遇了洪水,未能好好医治落下的病根,总之除了那张脸生得一模一样,其他跟昔年刀尖舔血的利落杀伐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们四人中只有陆青蘅颇通岐黄之道,是以只有她有了正式的做工身份,其他人只能做个打杂的,好歹能留下有个落脚的地方。
只是这李昌和的来路与身份,陆青蘅曾拐弯抹角地打探过好几回,白苓咬死了说李昌和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只是前些年老家威州发大水家破人亡,他刚好回去探亲,在洪流中磕坏了脑子,饶是捡回一条命,却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只能离乡背井,远离失意之地以免触景伤怀。
胡说八道!撒谎不打草稿张嘴就来!陆青蘅真想掏出五藏鉴砸她脸上,让她好好看清楚是非黑白。
更过分的是!白苓竟然说,李昌和是她的未婚夫婿!二人不日便要成婚了!
真是倒翻天罡!离大谱了!
陆青蘅同温酒都挺生气,私下里小话说了不少,只道是“残影”负心薄幸,若是知道五年后会有新欢,当年慷慨赴死时又何必亲孤月,虽说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计较,但到底还是轻薄了人家,竟还许下什么来生的承诺,害得她找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被辜负的下场。
李昌和对孤月一开始是能躲就躲,只当她有花痴病,脑子不太好。
温酒一听就来了兴趣,拿着纸笔认真记录,“花痴病是什么?你给我讲讲,我从来没听过。”
这下李昌和也来了兴致,给她介绍,“就是这女子,总是幻想男子对她有情意,兴许只是同她说了句‘借过’,她就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可有什么确切的例子?”
“前年,有家父母带着自己的女儿来找白大夫看病,说是这孩子成天做白日梦,说什么昭王萧霈同她有私,不日便要来迎娶,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作昭王妃了。”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云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陆青蘅也控制不住差点笑出了声。
“那昭王都死了,能怎么娶她啊?配冥婚啊?这可是陋习,当年还正是被昭王殿下废除的。”
“谁知道呢,白大夫说兴许她昔年确实同昭王殿下有过接触,许是男子行为不端,对她有非分之举,极端的痛苦也会让人产生不当的幻想。可她父母又说,这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根本没有机会见昭王殿下,不过是在茶楼里听过几出他英勇破敌的话本子就成了这样,白大夫也没有别的方法,只能开了几副清心的方子给她。”
“后来呢?方子有用吗?”温酒追问道。
“效果一般吧,不过她后来也开始写话本子了,就跟你似的,天天写她自己跟昭王殿下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兴许多年之后叫人挖出了,这风流韵事倒成了一段野史流传下去了。”
“呵呵。”温酒悻悻收起了纸笔,云桓也有些尴尬握紧了面前的茶杯。
只是,这些话本是他们私下里说的,没想到全叫孤月听见了,她说头疼进屋拿了薄荷膏,并未对刚才的话予以置评,但自此之后,孤月对李昌和便一直淡淡的,撞见了连招呼也不打了。
事到如今,陆青蘅也咂摸不准孤月一直留在此处的用意了,她私下里偷偷问过孤月。
“陆姑娘,我算了算时日,我同残影一起做那残月双影劫富济贫不过才三年,而他在怀仁堂已经待了整整五年了,五年是很漫长的时间,若不是刚好找到你有五藏鉴,让我重新再见到当年的他,我兴许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所以,也许他真的爱上白大夫,心甘情愿同她过这一生。我留下来这些时日,不过是想多看他几眼,确认他真的在过幸福的生活,那我才可以放心地离开。”
“可是明明是你先遇见他的。”陆青蘅有些替她不甘,“你们从前那样好,他为了你宁愿自己死……”
“陆姑娘,那些都是不相干的,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谁?”孤月意识到门外偷偷摸摸的有动静,一枚暗镖直直射出去,本是对准门框打算吓唬吓唬来人,没想到来人笨手笨脚地躲避,竟反倒弄巧成拙,让暗镖扎入肉中。
两人跑至门口一看,那人竟是李昌和。
孤月大惊失色,连忙查看他的伤口,还好只是扎到胳膊,并未伤到要害,但孤月嘴里不住地喃喃,“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躲不开呢?”
李昌和脸上惨白,勉强挤出来一句话,“我都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陆青蘅下意识替他把了脉,习武之人脉象会更强壮有力一些,可李昌和脉象平稳,就是普通人的脉象,丝毫没有练过功夫的痕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下陆青蘅和孤月都懵了。
“能不能先替我包扎一下,我怕我一会血流干了。”李昌和弱弱地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