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桓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也是”,他从床上起来,也坐到桌案旁,拿出一枚令牌递给陆青蘅。
这枚令牌通体以玄铁锻造,触手极凉,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而令牌正中则是一个硕大的“昭”字。
此物是大晟已薨逝的昭王殿下,也是大名鼎鼎的靖北将军萧霈的遗物。
“不用这么麻烦,我功夫很好,偷偷溜进去就行了,不需要此物。”
“以防万一,记得带点碎银,若是被抓住了,便称自己是昭王府旧人,付点‘抄录费’即可,莫要起冲突。”
玄铁令将陆青蘅的思绪带回昭启初年的春天,杏花开得正好,仁宗皇帝薨逝的哀伤刚刚褪去,整个云阙城因了新帝登基呈现出百废待兴的生机,陆青蘅逃了学,同同窗比赛爬了几棵树,肚子饿了,去松烟记买了几块糕点,一路悠闲溜达到护城河,坐在岸边吹着暖风垫肚子,柳絮纷飞吹得人鼻子痒,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而来,绣着“昭”字的将旗飘扬,为首的少年驾着西域进献的汗血宝马,一身玄色铠甲,额间戴着一条白色麻布孝带,身后随行的军队如长龙蜿蜒过那护城河。
陆青蘅远远地看着为首的人良久,直至他的身影变成一个黑色的圆点消失在尽头。
春风起,吹皱一池河水,吹落杏花纷飞,落在少年的肩头,那是陆青蘅第一次见昭王萧霈,至今已去了一十四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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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蘅溜进县衙户房倒是极为轻松,只是这书卷整理得极为混乱,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堂而皇之”找到户房书吏,亮出了玄铁令。
书吏本还有些犹豫,但收下抄录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搬来昭启与承明年间的溪山县志,供她查阅。
陆青蘅先查看了承明年间的部分,翻得仔细,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记着赋税、灾情,翻到七月那一页时,陆青蘅看得出了神,“承明初年七月,溪山暴雨,泥石流毁村三,死二十七人,朝廷遣睿王萧延赈灾,拨款一万两,然灾民未得,坊间流传,睿王私吞此款。”再往后翻到承明三年,又出现了睿王的名字,“承明三年,睿王萧延督建溪山官道,再吞工款,圣上震怒,贬为庶人。”
陆青蘅赶紧将相关内容抄录下来。
再到昭启年间的县志。
昭启五年冬月,福来客栈客房有异响,仆役秉烛视之,只见桌案上肉块一盘,青丝一缕,官银一锭,底镌“昭启二年通宝”。仆役大骇,疑有鬼怪作祟。
次日即赴县衙,未得见县令,值堂书吏嗤之曰:“白日昭昭,妄谈鬼魅,妖言惑众!”令衙役逐出,仆役再三恳求,反被打二十大板。
三日后,县衙师爷李明暴毙于家,尸体被剁成血糊糊的肉块,肠子流了一地,右侧放着一块昭启二年官银,银缠青丝。
县令方赋大惊,急召仆役问询,其人却已不知所终,福来客栈亦已人去楼空。
时有游方道人语人曰:“此地有冤魂作祟,昭启二年,必有人枉死于李明之手。”
方赋适才举全府之力复核李明过手疑案,查得三年前,李明曾受贿判案,将员外郎公子杀人案栽赃给卖油郎,致卖油郎冤死狱中。
方赋重审此案,定罪员外郎公子,还卖油郎公道,亦补恤其家眷,方了此事。
陆青蘅心道:“昭启五年的银锭,说明昭启五年有了冤案,县志上记载的卖油郎一事可见真章,如今五藏鉴又显示了承明初年的银锭,想来承明初年也有冤案,我翻阅下来,只有那睿王一案有些蹊跷,会不会与他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