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光芒渐敛,陆青蘅抬起眸子。
可眼前,仍是一只毛驴。
“这……”陆青蘅皱着眉头望向玄英散人。
玄英散人抿着嘴,显然这个结果也很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他本来的名字吗?”玄英散人发问。
陆青蘅一愣,神色有些犹豫。
玄英散人看出她有所隐瞒,“你既不是真的想救他,那便罢了。”说完就要离开。
陆青蘅连忙上前制止住他,“实在是我也不知道,他就告诉过我他叫云桓,有什么其他名字我也不知道,道长还有别的法子可救他吗?”
玄英散人沉吟片刻,方才道,“若是可将他身上的部分邪力引入他人身上,或可短暂地恢复人身,但此法凶险,须得在限期内找到施术之人求得解法,否则时间一到,二人便将永生永世坠入畜生道,不得解脱。”
“可以!”陆青蘅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引到我身上,现在就可以施术!”
“不行!”待在旁边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陆易猛然爆发,“陆青蘅,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一声不响外出这么久,回来就是被这驴驮着,昏迷不醒,你连他家在何处,真名为何都不知道,眼下就要为了他将邪力引入自己身上,万一真出了什么差池,一辈子变成了驴,百年之后,我该如何向爹娘交代?!”
他气得胸膛猛烈起伏,双手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陆青蘅不为他所言动摇,眼神坚定,“若不是云桓,我昨日便已曝尸荒野,他豁出性命从邪祟手中救我一命,我又怎能弃他于不顾?爹娘教导,滴水之恩,涌泉以报,若我如今,因为贪生怕死弃他于不顾,百年之后才没有脸面去见爹娘!”
她转头看向那灰驴,眼神中有安抚之意,再开口却是对着玄英散人的,“更何况有玄英道长在,只要能在限期找到施术之人,总归还有一线生机的。”
那灰驴神色动容,眼眶湿润,它喉咙里发出哀伤的嘶鸣,甚至上前去拱陆青蘅的手,想将她推开,不愿其为之冒险。
陆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指着陆青蘅,“好!你长大了!我的话半分也听不进去了,你好自为之,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再来找我!”话毕,狠狠踹开门,拂袖而去。
陆易的摔门声震得陆青蘅一激灵,她的神色也黯然下来。
玄英散人叹了一口气,“陆姑娘,令兄也是关心则乱,只是,此法确实凶险,姑娘一定要考虑清楚。”
“我自然已经考虑好了,开始吧。”
玄英散人闻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正要再施术,只见那灰驴突然发出一声嘶鸣,猛然撞向陆青蘅的腰间!
陆青蘅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哎呦”了一声方才站定。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裙边顿时多了一枚玄铁令。
不待陆青蘅弯腰,玄英散人先她一步拾起玄铁令,令牌触手极亮,玄英散人盯着令牌上的字,嘴中喃喃,“昭。这莫不是已逝的昭王殿下的遗物?陆姑娘怎会有此物?”
陆青蘅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忙不迭便要抢回此物,“还给我!这只是我偶然得到的!”
可玄英散人手腕一翻转,便躲开了陆青蘅的动作,随即将玄铁令高高举过头顶,面色凝重,仿佛在思考什么似的,陆青蘅还要再抢夺,可玄英散人的目光从玄铁令流连到了那灰驴的身上,一个震惊的念头击中了他,他现下势必要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测。
只见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纸,快速书写,红光大盛,最后将符纸定在灰驴额间,大喝一声:
“萧霈!”
风雷声狰狞作响,几乎是瞬间,那灰驴浑身的皮毛褪去,露出沾着干涸的泥水的皮肤,右臂上还有几道刚刚崩裂的伤痕。
云桓蜷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墨色长发被冷汗浸湿,衬得面色更是苍白如纸,他皱着眉头,表情痛苦,却仍然下意识想要直起身体,那双手——不再是驴蹄,而是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伤痕的人的手指,爆出青筋,颤抖着撑住地面。
“有人来了。”云桓说,“而且,杀气很重。”
他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重物轰然落地的闷响!
陆青蘅猛然回神,拔腿就往屋外跑,之间方才破门而出的陆易此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一袭大红榴花齐胸袄裙的柳三娘正站在面前,妖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