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蘅是被正午刺眼的太阳晒醒的,帐外已然升起炊烟,传来烤羊肉的味道,而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听起来也颇为喧嚣。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帐外。
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拾掇柴火、摆弄肉串、清洗蔬菜、下锅翻炒,云桓并不在其中。
女主人拿了一小包盐、一条布巾,又折下一节杨柳枝给她,陆青蘅道了一句“谢谢”,女主人冲她点点头,继续处理蔬菜去了。
帐子不远处就是玉河的一条支中又支的支流,陆青蘅走过去开始洗漱,河水中倒映出她的脸:眼圈乌黑,满面愁容。
洗漱完陆青蘅便坐在河边无所事事,但别人忙得热火朝天准备饭食,她一个人在这偷懒也不好,便主动过去询问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谁知女主人连忙摆手,示意不要,陆青蘅问她,“可有见到云桓?就是昨天同我一道来的公子。”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要打只鸡来。”
陆青蘅点点头,随后走进玄英散人的帐子中为他诊脉调理,说起来奇怪,昨日玄英散人被劈晕后,陆青蘅替他把脉,就发现他体内有一股逆行倒施的功法,就好像一股真气在他体内乱窜,但这股气有是无害的,她本来以为是因为他情绪太激动导致的,左右无害便没多管,但今日这股气竟然还在,实在是有些离奇。
陆青蘅下意识从怀里掏出来五藏鉴想要一探究竟,但忽觉指尖微微刺痛,仿佛被针刺挠了一下,腿一软,人和镜子一起瘫倒在玄英散人榻前,脑中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大抵是在拜入听松庵之前,那个时候玄英散人同王守拙还很小,只是两个没人要在街上讨饭吃的乞儿,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同住在城北的破庙里,但王守拙却拿他当亲弟弟照顾,不论向贵人讨到什么吃食,或是在垃圾堆捡到什么好东西,永远都先紧着他。
一直到在街上遇到听松庵的白发仙,那白发仙一眼看出怀远根骨奇佳,要带他回听松庵修习。有一个好住处,王守拙是替他高兴的,二人本应该就此别过,以断绝从今往后种种纠葛,可怀远死活不愿意同王守拙分开,抱着他的大腿哭个不停,彼时二人就站在云阙城繁花似锦的大街正中央,王守拙只是回头望了那繁华一眼,他问怀远,“你想让我同你一道走吗?”怀远不住地点头,王守拙便抱起他,“好,那我们就一道去那深山老林待着。”
此后种种,全然不在二人预料之内,辗转间,十数年已过,从王守拙叛出那一日算起,到他在哭风岭阵亡的死讯传来,也有三个年头了。
怀远同白发仙在后山替他立了一处衣冠冢,那是怀远第一次发现白发仙已经那么老了,他佝偻着背坐在怀远墓前,有些叹息,“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对你们太凶了?不过是想离开听松庵罢了,算什么大事呢?由着他去便罢了,何至于斩断自己一条臂膀……嗟磨了这些岁月,如今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久后,白发仙四处云游,怀远也正式接管了听松庵,成了玄英散人。
又过去几个月,玄英散人在听松庵藏书阁查阅典籍,在两册之间,看见了一页典籍,只一页,上面记载的是一部功法,唤作通天之术,要练此功,须得逆转自己所有的功法,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只是这功法须得灭人欲,又须得以残缺之身修习。
玄英散人回忆起王守拙离开的日子,再过去一个月,便是天下道门试炼大会,“难道师兄练了这通天之术?这是一个月,如此速成之法,必有弊端。”玄英散人急忙寻找其他册页,但翻遍了整座藏书阁,都找不到任何踪迹。
……
脑中的画面倏忽消失,看来同心契断了,陆青蘅望榻上的玄英散人——他的眼珠微动,可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陆青蘅心里奇怪极了,通天之术究竟是什么?王守拙真的练了吗?后来的种种难道都跟此术有关?而此术要逆转自己的功法,玄英散人体内竟然也有一股倒行逆施的真气,这难道是巧合吗?
正想不明白,听到外头有动静,云桓终于回来了。
陆青蘅赶忙推开帐子,小跑出去,只见云桓从马匹上解下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只活鸡,此刻重见天日,重新唱起了战歌“喔喔喔!”
云桓把活鸡交给女主人,陆青蘅连忙迎上去,把方才探知道了的通天之术同云桓讲了个大概,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同心契的事,只说是玄英散人说梦话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