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贴合亲子主题,糖画和皮影戏找的是新一代的传承人,年轻漂亮的姑娘。
经验虽称不上丰富,但应付这样只需要美就好的场合也足够。
穿过中堂来到左偏厅,就看到许晚青在抹眼泪,南方姑娘,瘦小的一个人,穿着芽白色锦缎旗袍,称得上我见犹怜。
这种场合落泪,犯了大忌讳。
更何况,是临近进场的时刻。
叶醒醒脚快了两步,严声厉色,“这种场合哭,不想做了。”
许晚青被吓得立刻收住了泪。
她也是听说今天的场合都是讲究的世家,出不得错,这才擅作主张的拿了师傅的老牛皮影人来,谁承想试戏的时候才发现牛皮影人已经硬化,四肢挪动不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当即吓得魂不守舍。
现如今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人把影人摆弄着,叮嘱助理去取了碗温碱水。
而后取了旁边一根闲置的木枝,利落把散在背后的长发束起。
露出一条细长刮白的脖颈。
四月的北青,堂外还余留萧瑟的春风,室内却被烘的温热,适合穿礼服的温度。
许晚青一瞬间被美的晃了神。
方宝干活麻利,温碱水取来的快。
桐油“过性”,牛皮黏连硬化。不是大问题,只是现如今的新式影人早已经不用桐油刷皮,所以年轻一代的传承人,很少知道这类问题。
叶醒醒取了棉签,沾温碱水一点一点地在关节转轴的缝隙处浸润,又用竹签轻轻拨动关节,让碱水渗入,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有油垢掉落。
只不过这种方式临时救场可以,后续还要送回给老师傅做彻底的保养。
人聚精会神,忙完起来,后脊起了一层薄汗。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这样重要的场合,若是开幕的活动出了岔子,日后“遗·笺”也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小舞台上,昆曲师傅已经开始调音。
四平八稳的老师傅,惯来不会出错。
听着弦音定住,叶醒醒这才呼了口气。
人散了劲,就乏,靠在一旁的立柱上,手机嗡嗡作响,半点没有想看一眼的欲望。
任凭它响着。
出神放空,人像是从这场子里抽离出来,裹了一层与人隔绝的冷漠。
好半响回过神来,这才低头查看信息。
师傅叮嘱她一会儿结束去二楼吃饭。
顾奕琛也约着,想活动结束后一起吃饭。
@故意的:【我今晚也过去,结束了带你去火锅】
叶醒醒尚在疲乏中,口渴的很。
@睡不醒:【给我带一兜橙子。】
她馋这类酸口水多的果子,但因为便宜,是从不会在各大宴会上上主桌的水果。
那些个空运来,表皮好看的果子,都不好吃。
就跟这些人一样。
好在顾奕琛一贯的纵她。
@故意的:【好,一会儿就去给你买】
放了手机,又盯着全厅,过了一遍流程,确保无误,这才歇了口气。
只是人不能走,务必盯完全场。
却也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她歇脚。
为了保证现场所谓的“讲究”,多余的一个竹节凳都没有。
当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得从后门外的墙角处找了个角落,半蹲着,脚踝撑不住力,又起来,最后只得偏靠着。
后园子里开了一茬金雀花,在四月里万分打眼,叶醒醒得了兴致,摘了两支,捡着鲜嫩的花瓣,扔进嘴里。
苦甜口,还带着花朵的涩,叶小,吃不出什么名堂。
聊胜于无,打着牙祭解闷。
其实是想抽烟的,但手边没有,这样的场合也忌讳,只得忍了。
万徽堂的这个园子大,搭桥建亭,假山流水,养护的郁郁葱葱。
她进来的时候乏,眼皮都未多抬,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园子里还有个人。
倚在一株合抱粗的老银杏树下,周身被浓淡错落的绿荫裹着,像刻意藏进了光影里。
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利落的手腕。
唇勾着,一双眸子微挑,眼瞳墨黑,皮肤生得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扰动着指间的素圈。
只端详着她,没有任何的声响发出。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
秦执来寻谢凛时,恰好就看到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探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熟识的面孔。
“呦,那不是醒醒嘛。”
谢凛越发感兴趣,勾着唇,没有回头,“认识?”
圈子里都是人精,这话问出来,秦执自然知道谢三是什么意思,当即笑着,“顾奕琛的小女朋友,宝贝的很,跟着出来玩过几次。”
谢凛的脾气他了解,能主动多说一句的,就是起了兴的。
旁人都可以,叶醒醒绝对不行。
“哦?”谢凛轻哼了一声,听出了他的画外音,“看不出,顾奕琛也会为爱叛逆了。”
顾家被人视为第一接班人的,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谈了个没名的小丫头。
还真是称得上爱情。
秦执应着,为这段感情正了个名,“可不,正经带出来的女朋友。”
用了“正经”两个字,谢三爷那双刚刚还满是得趣的眸子瞬时冷了下来。
他就说国内无趣。
人无趣,姑娘更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