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市,风还是刮脸的凉。
他穿得不多,一件短款软呢子外套,灰色薄针织衫,靠在车前,耐着性子的等她。
看到她出来,笑得温和。
叶醒醒一颗心被熨的暖暖的,刚刚还是七平八稳的叶小姐,现如今却像是个小姑娘。
小跑上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是熟悉的,木调扩香的味道。
衣服柔软,脸颊贴上,会让人觉得安心。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抬着头,一双乌亮的杏眼水汪汪的看着他,“等了很久了吧,辛苦了。”
顾奕琛低眸,忍不住的吻了下她的唇,“看到我们醒醒就不辛苦,上车吧,外面冷。”
叶醒醒说好。
车里开了暖风,煨的热乎乎的。
车开的稳当,很容易入睡。
顾奕琛单手揉搓着她的手背,越发催人入睡。
叶醒醒当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到他接了个电话,像是有人叫他出去玩。
“我送醒醒回学校,今晚过不去了。”
“谢三在也没办法,跟他说,改天我请他。”
顾奕琛这趟送她,绕了小半座城,足足开了一个小时,抵达时校大门已经关了。
叶醒醒睡得迷糊,车里暖气足,额前起了一层薄汗。
顾奕琛怕她吹风感冒,关了暖风,等热气散了大半,这才依依不舍的把人放回去。
小姑娘眉眼清亮,明明看起来是个疏离冷漠的性子,偏偏撒起娇来让人招架不住。
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巴巴捧到她面前。
顾奕琛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经历的青瓜蛋,以前读书时也曾谈过几段恋爱。
门当户对的世家姑娘,性格爽朗的学院同学,甚至也有漂亮的让人无法挪目的舞蹈系女生。
可都不似和叶醒醒这一段。
怎么都不腻,单单是看着她,都会觉得心被充盈的满足感。
捧着她的脸,吻落在额上,极尽耐心温柔,“我周末来接你,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她笑着,“我还想吃上次那家糖水丸子。”
又娇却又好养。
顾奕琛揉着她的发应允,“睡前给我发信息。”
再说下去,俨然就快过了十二点。
小姑娘裹了大衣,又把围巾缠了两圈,巴掌大的小脸锁在毛线后,越发显得稚气。
她其实不算小,大学毕业后在“遗·笺”工作两年后才又考取的研究生,今年已经二十四了。
但因为生得白透,脸又小,一双眼睛乌亮,气质干净,让人辨不出年龄。
她站在窗户外,仰着笑脸和他说再见。
而后小跑进了门卫室。
大门紧锁,好在叶醒醒和门卫熟识,也常有这样的时刻。
端着一张笑脸,递了盒今晚未开封的雪茄,“麻烦陈师傅了。”
陈师傅不推,收了起来,一边开了小门,一边感叹,“你这男朋友好啊,总送你回来,踏实。”
叶醒醒说是,挂着笑,点头应着,回头和顾奕琛挥了挥手。
车内昏暗,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但应该是在笑的,叶醒醒想,她也觉得她的男朋友还不错。
只要不想将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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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研二,还住在寝室的人就明显少了许多。
原本的四人间,只剩下要直博的杨慧洁还每天住着,余下的两人,也和叶醒醒一样,兼顾学业和工作,赶着专业课多的时候,集中回来住上一段时间。
现如今,摸着黑的进去,果然只有杨慧洁的床上还隐隐有手机屏幕的光影。
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喊了声,“醒醒?”
“是我,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没,我刚躺下,你回来我还睡得踏实些。”
叶醒醒摸到杨慧洁的窗边,从包里递了个盒子上去,“今晚的活动请了唐老,我知道你喜欢雕漆,从他那打劫了一个小妆匣,送你。”
杨慧洁惊喜的很,想要开灯致谢,被叶醒醒拦了下来,“我要去洗澡啦,困死了,你明天再欣赏。”
这个点把人折腾起床,只怕睡着都要后半夜了。
杨慧洁睡眠不好,她尽可能的不打扰她。
叶醒醒动作快,躺到床上时,也不过十二点一刻。
一整天都在忙活动,延迟处理的工作对接足足列了十余项。
助理发到了她的微信上,提醒她明天的任务。
还有不少尚未查收的信息,这个时间不适宜回复,她也并未点开。
师傅的性子本就闲散,如今仗着年岁大了,工作室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过一遍她的手。
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倒是看到十点半时,沈重仁发来的信息。
沈:【谢三想谢谢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这个名字今天出现的次数多。
无一不是上位者的姿态。
叶醒醒从不怕这个圈子里的人,只是她这样的人,落在他们手里,给几分薄面的会当个朋友,其余的,只会把她当成逗闷的玩物。
像老家人喜欢的逗蝈蝈。
图个乐。
她了然的很。
更何况这个谢先生,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眼底那抹黝黑她看得分明。
绝不属于前者。
当即回了个。
@睡不醒:【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应该做的,谢先生客气了】
想着,又添了句。
@睡不醒:【饭我肯定不吃了,你看着帮我拒了吧】
她和沈重仁的关系,当得起这句直白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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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仁今晚的二场定在了“端方”,周惟安的酒吧。
背靠周家,自然门槛了得,单是入场卷都难拿。
一二楼热闹,满舞池摇身晃脑的人,其中不乏素日里一呼百应的明星艺人,更别说网红达人,若是有心人泄了信息出去,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三楼却是僻静。
环面的落地窗,把室外的嘈杂与屋内的安然隔绝开来,像两个世界。
玩的也算热闹。
开了台球和牌桌,KTV开了歌曲,有唱的好听的,唱着婉转缱绻的情歌。
都带了姑娘,热热闹闹的,足足二十余人。
为了谁来不言而喻。
沈重仁看了眼信息,走到坐在落地窗前,手磋磨着那只青色囊袋,看着的却是楼下DJ打碟的人面前。
违和又融合的画面。
看不出坐着的人在想些什么。
就像他这次回国,没有人知道他是久居还是暂留,也没有知道,他到底寓意何为。
他是谢家这一代里最让人看不透的那个。
谢家三代从政,爷爷和父亲虽是退了,余威不减,更何况大哥尚在实上,目前主掌能源,是大势。
圈子里的人,左不过那三条出路,从政、从商亦或是拿着分红,过足了公子哥的日子。
可到了他这儿,既没长成张扬跋扈的纨绔,也没变成按部就班的精英。
十八岁去了波士顿,据说学得杂,学位拿了数个,对什么都感点兴趣。
做过艺术馆,投过硅谷项目,也曾在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还在瑞士呆了大半年——具体做了什么,没人说得清。
甫一回国,也未有任何动作,每日里闲散慵懒,约都约不出来,更别说家宴和应酬。
但圈里都传,有些事儿,找他家老爷子未必办得成,找这位慵慵懒懒的谢三爷,反而有奇效。至于他是怎么“办”的,没人知道。
沈重仁人靠在玻璃上,指了指他手里的袋子,“人家说分内之事,不用谢。”
囊袋里那枚袖扣硌手,谢凛看着楼下彩灯闪耀,腰肢扭动的人群,想起了那双看到他时,都未轻抬一下的眸子。
把手伸进袋子里,取了袖扣出来,而后起身,随手就把囊袋扔进了垃圾桶里。
真无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