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老头笑得慈祥,把女孩儿扛在肩上,向边上的小巷子走去。
原地,只有半个肉馒头,和一根冷冷的冰镩子……
巷子深处,一个矮瘦的男人往地上敲了敲烟杆儿,笑问:“老乌头,今天才开张就开门红啦,运气不错。”
老乌头嘿嘿一笑:“这么多难民,可不都是货源嘛。今儿这个,可是个顶级货,你瞧瞧。”
矮瘦男人上前,把同伴肩上的姜晗扔在地上,走到她身边,撩起她额前乱糟糟的碎发,看着她的脸,吹了个口哨,“哟,真是顶级货。瞧着瘦瘦小小浑身是伤的,其实标致得很,稍稍捯饬就会跟画似的,定能卖到一等的吟书班呐。”
“这次没准能和占春芳做上一笔生意哩。”
“老乌头,搜过没有?”
“一个逃难丫头,能有什么宝?你瞧瞧她身上的衣服,怎么也不是个有钱的主,有几个铜子儿就不错了。”
“说不定呢!”矮瘦男人蹲下身,在姜晗身上摸来摸去,“嘿,八个铜子儿。我再找找,若有仨瓜俩枣,也是咱俩的运……”
见他突然不说话了,老乌头问:“怎么了?”
“咱俩可真走运呐!哈哈哈!”矮瘦男人笑疯了,摊开手对老乌头道,“你瞧,这是什么?”
见到平安扣,老乌头眼都瞪直了,“这玩意儿,玉的吧。”
“去当铺走上一回,值老鼻子钱了。”
姜晗昏昏沉沉,艰难地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两个人,她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却瞧见了一人手中鲜明的绿色。
那是……
“还……还给我。”姜晗想伸手,但是没有力气,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却还是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
矮瘦男人有些讶异,“醒了?老乌头,你的药不灵啊。”
“呸,我的药什么时候出过问题。明明是因为你把她摔地上摔得太重,她才提前醒的。我说你也太不小心了,若是摔坏了,卖不了好价钱怎么办?”
矮瘦男人吐了一口浓痰,“总有能卖出去的地方。实在不行,咱俩留着自己用也成。”
“瞧你这出息。”老乌头一脸鄙视,“这么小的能有什么趣儿?”
说着指了指平安扣,“有了这好宝贝,够咱俩逛窑子的了。”
“还给我……还给我……”
“闭嘴!”老乌头一个耳光抽上去,本就不是很清醒的姜晗又晕了过去。
“还说我,你别把她打坏了。”
“我有分寸。”
*
狭窄昏暗的小屋内,绑着十几个孩子。
姜晗是最先醒来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哪还有不明白的。
得想办法逃出去。
瞅到自己右前方有一块破碎的陶片,双手双脚都被绑缚的姜晗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屁股。
挪了没几步,强烈而刺眼的光涌了进来。
来人了。
姜晗连忙闭上眼靠在一旁。
就听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十五个了,人数够了,咱也该交货了。”
“嗯,不过得先做一件事情,免得路上发生意外。”老乌头冷冷道:“每个人再喂上一碗蒙汗药。”
“有必要吗?别把他们药坏了,变傻了可卖不出几个钱。”
“你放心,我能把握好。”老乌头阴恻恻道,“药当然得下。要知道,有的小孩子可是很坏的。”
*
姜晗等一众孩童被他们带到了宜章县,这是北鞍郡治所所在。
到了宜章,老乌头就没给孩子喂药了。
然而即便没再喝药,即便脑子清醒正常,对于逃跑,姜晗也是有心无力。
手脚无力,浑身酸软,实在提不起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来到一处脏兮兮的院落。
汪汪汪的狗叫声传入姜晗的耳朵,惹得她心烦。
矮瘦男人冲进车里,对着右边角落的几个孩子吼道:“出来!”随即一拽绳子,被绳子串一起的孩子们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五老太,答应你的东西送来了。”
“等你们老半天了。”车外,传来了沙哑的女声。
这时,一阵风吹起了车帘,姜晗看见一个体态臃肿的老妇人走了过来,而她身后发生的一切,令姜晗恐惧。
七八个孩子,小的四五岁,大的也就十三四岁,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被挖了眼睛,有的毁了容貌,在地上爬行着。
最可怕的一幕,是板凳上躺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他边上坐着的独眼男子,正拿着一张完整的狗皮慢慢向他靠近。似是察觉到有人看自己,独眼男子停下了手,抬起头,对着姜晗咧嘴笑笑。
姜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我那儿还缺几个,你这车里的,干脆都给我算了。”五老太乐呵呵地说,瞄到姜晗因车帘被吹起而露出的脸,眼睛一亮,“我最近想出了个新玩意儿,叫瓶女,就缺顶级的货色。”
车帘落下,五老太兴冲冲道:“我看靠车窗的那丫头就顶好。这模样,做好了能当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