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陆既明提到身份证、户口本,林嘉琛便猜到会有这种可能。
因为他妈妈当年在平州买房,写的就是他的名字,他知道办房产证是需要这些证件的。
除此之外,他还想过哥哥是不是已经给他找好学校,要给他办入学,扔学校里去了?
但听哥哥这样说,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既明一看林嘉琛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我要送你房子,你怎么这么不高兴啊?”说着,再一看,见林嘉琛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不高兴,又问道,“怎么了?”
林嘉琛很难过,只说道:“我也不知道。”
陆既明搂搂林嘉琛肩膀,看着他面色道:“该不会是我刚刚打你,你不高兴了吧?”
但刚刚也只是玩闹,林嘉琛应该知道他要是真生气了,可不是刚刚那样。
林嘉琛心情非常复杂,只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说……”说着,竟又掉下一颗小珍珠。
陆既明用手指把那滴泪揩走,看了林嘉琛片刻,又问道:“到底怎么了呢?”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林嘉琛是同辈人,哪怕差了八岁,也不至于有太多代沟。
只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却发现林嘉琛的脑回路实在很难搞懂,尤其是和情绪相关的脑回路。
林嘉琛似乎总是突如其来地高兴,又突如其来地不高兴,时不时还会因为一些小事纠结许久。
陆既明一时无从下手,只能尝试去理解,问道:“怎么了?是觉得我不尊重你了?觉得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觉得我用资本主义的方式腐蚀你了?”
林嘉琛只觉得荒谬,于是又笑了起来,说道:“才不是,跟这个没关系!”还安慰了陆既明一句道,“哥,你别多想。”
陆既明道:“那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林嘉琛也在想,他为什么会不高兴,甚至还有一种很悲伤的感觉?
哥哥要给他买房,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悲伤吧?这情绪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了许久,陆既明也在一旁耐心等待,过了片刻又“嗯?”了声,像在询问。
林嘉琛清了清嗓,说道:“因为你一开始说要在平州买房,我很高兴,有一种终于定下来了的感觉。至少备考这一年,你会在平州陪我。”
“可你说房子要写我的名字,我忽然就觉得……好像这房子跟你没有关系了,你把我安排好,随时都有可能远走高飞……”
陆既明道:“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叹了一口气,捏捏林嘉琛肩膀,很无奈。
他知道大概是因为妈妈去世,才会让林嘉琛这么缺乏安全感。
他明明不止一次地说过会他会留下来陪读,可林嘉琛还在担心他会扔下自己一个人走。
不知为何,这种纯粹而又强烈地被一个人,不,是被林嘉琛需要着的感觉,又让陆既明产生了很微妙的情感。于是在无奈之余,他心底其实又是有一丝高兴和满足的,抚了抚林嘉琛鬓角,问道:“你就这么怕我跑啊?”
林嘉琛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问道:“你在美国那么久,应该已经有绿卡了吧?”
陆既明道:“确实有了。”
可他是一个连护照都没有的人。
他也在想,为什么每当有人突如其来地对他好,这种好是超出平时水平的,都会让他有种很悲伤的预感?
大概是有一回,他放了学去医院看妈妈。
之前他去医院,病房里的氛围总是很压抑,可那天姥姥和妈妈却坐在病床上,用一种很慈爱、很祥和的目光看着他走进来。
妈妈还给他点了一份很好的饭,摸着他的头看着他吃。
他很高兴,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可问了妈妈和姥姥,她们却都说没什么特别的事。
而大概是在那三天之后,妈妈病情忽然恶化,最终离世了。
他事后回想起那个下午,便在想,妈妈当时是不是已经有了预感?所以才会点一份平时舍不得点的饭,等着他放学回来。
眼下哥哥要给他买房,也让他觉得哥哥是不是想离开了,所以才会用这些来补偿他。
这些事他没有对陆既明说,说起来又要没完没了。
陆既明也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人,他只会解决问题,知道问题解决了,情绪便会迎刃而解。
若是问题不解决,再多安慰的话也只是镇痛剂,过几小时就失效了。
他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答应你这一年哪儿都不去,去也带着你一起,日后要做什么决定,也把你的感受放在首位。我之前也没骗过你,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说着,揉揉林嘉琛头顶,“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也不需要为了生计去工作,还能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听了这话,林嘉琛心里的别扭忽然便被抚平了。
陆既明又道:“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给你安全感?我把我护照、绿卡都交给你保管?”
林嘉琛有些被吓到了,说道:“哥,你别这样!”
陆既明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嘉琛想了想,忽然说:“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