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既明这才停下手中动作,原本靠在床头,眼下坐正了,离林嘉琛的头远了一些,说道:“浑身又冷又疼,眼球也疼是吧?”说着,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他抱着一条毛毯走进来给林嘉琛盖上,又往林嘉琛额头上贴了个退烧贴。
那退烧贴很冰,林嘉琛直想躲,贴了一会儿才适应。
陆既明坐在他旁边,又撕下一包蒸汽眼罩,说道:“我有时发烧也会眼球疼,戴蒸汽眼罩能缓解一点。”说着,给林嘉琛挂在了两边耳朵上。
眼罩一戴,林嘉琛什么也看不见了。
额头冰敷、眼睛热敷,没多大的一张脸上简直冰火两重天。
陆既明又起了身,打开林嘉琛手机看了一眼,见电量满格,这才放回床头柜上,说道:“晚上要是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着,拿出自己手机,把手机提示音开了。
林嘉琛点点头,头发和真丝枕套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陆既明又出去给他接了杯热水,插上吸管放在了床头柜,说了句:“早点休息。”这才关了灯,走出房间。
洗碗机还在工作,陆既明便先去洗澡。
而是在洗完吹头发时,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风雨声听得人心神不宁。
他关了吹风机,刚走出浴室,一道天雷便又“咣—!”的一声劈了下来,天空瞬间四分五裂。
不知为何,他恍若听到林嘉琛叫了一声“哥”。
他忽然想起,林嘉琛缺乏安全感,似乎是从小开始就开始的。
那种缺乏安全感不是害怕被抛弃,因为姥姥、妈妈已经给了他无条件的爱,而是一种对外界环境的安全感缺失。
比如看了抗战剧,林嘉琛会非常害怕鬼子再次打进来,把他们一家都杀掉;看了电影《唐山大地震》,又害怕夜里发生地震害怕得睡不着;看了封神榜,怕有人挖他眼睛,怕打雷、怕风声、怕鬼更是不必多提,有时夜里还不敢一个人上厕所,需要有人在客厅陪着他说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孩子都这么胆小,反正他小时候没这样过。
他想这跟林嘉琛小时候父母离异,林嘉琛又跟着妈妈背井离乡,经常搬家,没有稳定的成长环境也有关系。
记得他升高一那年,林嘉琛也幼儿园毕业,刚上了小学一年级。
当时姥姥还在老家,妈妈一个人在安城拉扯他们俩,每天下班时间也不早,回来了还要做晚饭,再去接林嘉琛便很耽误工夫。
刚好陆既明读的高中和林嘉琛上的小学也不远,只隔了一条街,那大半年,便都是陆既明下了课,到小学门口把林嘉琛揣上,两人一块儿回家吃饭。
记得有一天,他在林嘉琛学校门口等了他很久,不见林嘉琛出来,便进学校看了一眼。
当时已近黄昏,走廊里的灯都关了,只有夕阳照下来。
走到林嘉琛班级所在的楼层,便看到昏暗的走廊里,林嘉琛一个人在罚站。
陆既明走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而由于班主任还在教室辅导几个留堂的学生,林嘉琛哭都不敢哭,两手背后贴着墙,耷拉着脑袋,说是作业忘了写。
班主任要他给妈妈打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手机又一直关机。
说到这儿,终于无助地哭了。
老师听到声音走出来,本以为是林嘉琛家长来了,没想到也是个半大学生。
但陆既明读的是重点高中,在全市数一数二,身上的校服很令人信服,又很有学霸气质。
他说自己是林嘉琛的哥哥,妈妈可能在忙,所以没有接电话,说以后会盯着林嘉琛好好完成作业。
老师又叮嘱了林嘉琛几句,便让他们回去了。
回家路上,陆既明在前面推着自行车,林嘉琛很委屈,在后面抽抽搭搭地拽着他校服,一边哭一边不忘快步跟上他。
在陆既明的观念里,没做作业是原则性问题,怎么会有学生连作业都不做?
于是他停下来问了林嘉琛,林嘉琛便很委屈地说,是他上课听错了,作业圈错了几道题……
陆既明生闷气生了一路,心想,怎么会有人连作业都能记错?是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还是根本没用心?对此感到十分费解。
可回到家时,气倒也消了大半,想到林嘉琛一个人在走廊罚站的模样,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他想林嘉琛应该也已经知道错了,便没有再教训他,只是叫他待会儿写完作业拿给自己检查一下,以后每天都要检查。
那天妈妈在加班,回到家时家里没人,陆既明便进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
林嘉琛吃了饭,自己乖乖写了作业,写完拿给他看。
陆既明看写得还不错,把错题圈出来让林嘉琛改了一下,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只是大概过了两周,陆既明放了学,又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等到整个校园都空了,也不见林嘉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