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知岸是北亓大儒,难得的经世之才。许多年前出使大赫,被大赫皇帝扣在了四使署。大赫皇帝想将他收为己用,袁知岸不肯,便一直僵在这里。
沈妆知道,北亓人一直想救袁知岸回去,为此在烁京积蓄了不小的势力。她只身入大赫,势单力薄,若能乘上袁知岸背后的这股东风,行事也便宜许多。
檀京肃明知她并不是个好附庸风雅的人,但也不想在此时拆穿。再过两日便是婚期,何必坏了这表面的和静。
“那是个满身是非的人,往后还是离他远些才好,莫要惹事上身。”
沈妆乖顺地点了点头。
檀京肃抬手关了窗,道:“你等的人既不来,那就早些安寝吧。”
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亦没有要睡的意思。
“我的般般心思活络,若不见她乖乖睡下,我今夜是难以安寝了。”檀京肃抬步回椅上坐,正对着床榻。
今日邱虎儿被他逮个正着,左右是自己理亏,沈妆不好硬赶他。
也罢,装睡便是。
她宽了外衣挂在架上,脱鞋上床,仰面而卧,一气呵成。
可她也确实累了,绥和楼的高床软枕比驿馆的舒服多了,一躺下去便觉周身筋骨都软了,不知不觉便睡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晌午。
品娘催她起身。
沈妆胳膊撑着侧坐起来,问品娘怎么这么迟才叫她起身。
品娘说是昨夜檀将军特地嘱咐的,让她尽管睡饱精神。若不是绣娘送了改过的婚服来,她且不敢扰她睡眠。
入乡随俗,她与檀京肃的婚服用的是大赫仪制,按的是刚定下亲事那会儿她的身形尺寸所裁。后来她病了一场,一路从章州城到烁京来,吃得简单,睡得也不好,又清瘦了不少。昨日来时,绣娘送了婚服来试,宽大不合身,便又抱回去改了,紧赶着今日送来再试。
她简单梳洗了一番,重新试了婚服,腰处仍有些宽松。但明早就要行婚仪,也便没有时间吹毛求疵了。
因见品娘忙前忙后,又不见萏衣踪影,沈妆便问她萏衣去了何处,这才知原来昨日萏衣一进烁京就病倒了。
一路舟车劳顿,她身子又单薄,恐早有不适了。沈妆反省自己粗心,竟一直没关切人家。又问品娘:“可请大夫诊过?”
品娘点头:“诊过了,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开了些药,嘱她歇息两日。”
“那一会儿我去瞧瞧她。”
“不可不可。”品娘忙拦道,“那位裴大人特地叮嘱,让小姐别去探视,免得过了病气。”
水土不服有什么病气?不过她今日确还有旁的要紧事忙。
四使署非等闲能进,待明日她嫁去檀府,想再进来见袁知岸便难了。
她只剩今日了。
原想着用过午饭便借口消食出去走走,但不知为何,用过饭后她竟又觉困倦,站也站不稳。
这困意汹涌得不寻常,让她不由想起上辈子发病那段时日,正是饭后便困得厉害。
不待她多想,脑袋已昏沉得无法思考,不知不觉又摸上床去,倒头便睡了。
再醒时,已是次日卯时。
成亲吉时将至。
天尚未全明,绥和楼已喧闹如集市一般。
三五个婆子围过来帮她更衣,叽叽喳喳一会儿夸她一会儿夸檀京肃,满嘴全是吉利话,听得沈妆的脑袋愈发混沌。
她周身仍没多少气力,偶人似的由着她们妆点。香得腻人的胭脂香粉扑了一身,呛得她眼鼻发痒,直欲落泪。
好心的喜婆还宽慰她,说檀家皇亲之家,富贵泼天,家里也无婆母姑嫂要服侍,嫁过去全是好日子。
上花轿前,品娘端了杯水给她润嗓子,她喝了水才慢慢恢复精神。
她懒懒靠在花轿里,总觉这一日过得诡异得很,昨日那午饭定有问题的。
会不会同前世毒杀她的人有关系?
没等她想明白,花轿已然停下落地了。
外头喜婆高呼:“新郎官踢轿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