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好!”他强迫她看着自己,双眼通红,大声质问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值得你这般为他不顾一切!”
为了殷瑾辞,她不惜私闯诏狱,拿自己的命去白白送死!
沈怀熠的骨节用力陷入戚姝两侧胳膊,肌肤被他捏得生疼。戚姝眼底泛起泪花,小脸强忍着痛意,嘴唇被咬得泛白。
沈怀熠如梦初醒,立刻松了力度,语气放柔:“我……抱歉……”
他鲜少嘴笨,可此刻在戚姝面前,他连话都组织不连贯。
戚姝本就强忍着泪水,此时再也忍不住,眼泪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沈怀熠愣住了,他竟然把她惹哭了。
戚姝这般要强的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戚姝……戚姝。”
沈怀熠伸手想帮她擦去眼泪,戚姝侧脸避开,不愿让他碰到自己。
风轻轻拂过发丝,沈怀熠悬在半空的手僵持住,半许才缓缓起身放开了她。
院落里槐树的叶片悄然落到他的肩上,他却丝毫不觉。他静静地看向背对着他的戚姝,眼神中带着不甘。
“戚姝,若你在清河村遇到的是我。”
他遥遥看着她脸。
“你可会对我生出哪怕半分情谊吗?”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一字一句透着不甘侥幸。
清风扫过发丝,戚姝乌黑的发段轻抚过自己脸庞,带起一丝毛茸茸的撩拨。
“不会。”
仍旧是不加思考的脱口而出。
沈怀熠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他单纯地以为,戚姝喜欢殷瑾辞只是因为遇到他比自己早。
袖中藏匿了几时的簪子被他用力捏在掌心中,嵌入玉石的尖锐深深刺破他的肌肤,直达掌心。
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下,可他却丝毫不觉疼痛。
他一双狭长的眸色带着异样情愫盯着戚姝,心尖密密麻麻的酸疼自全身散开,让他几乎感知不到掌心的血液在往下流淌。
沈怀熠到底还是放她走了。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绵绵地,细细地,飘在空中都看不清晰,唯落在肌肤上才能感受几丝冰凉。
温热的血液早已冰凉至凝固,那只素玉簪子却一直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丝毫不松动一分。
长睫挂上细雨,被雨水浸染,冷风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自长睫上缓缓落下。
戚姝不会。
因为从一开始她对殷瑾辞的态度,就是把人卖了。
且不说遇到他会如何,就凭前世他利用自己,冷眼旁观,高高在上看着自己在泥潭挣扎,她不会对他产生半分多余情愫。
救他,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好官。
纸醉金迷权势滔天的名利场,需要一位好官。
……
她没再去诏狱,没再因着冲动去白白送命。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诏狱她进过,里面全是折磨人的法子,就算是清白的人进去,也会被迫画押认罪。
后来她找了云芙蓉,见到了云风呈。
她憔悴了许多,在云风呈面前,以往的戚姝示人时,是明媚鲜活的,此刻却失了小女儿家的鲜活。
云风呈猜到她知道了殷瑾辞的事,薄唇紧抿,眼神中满是无奈,最终他还是无能为力。
“二姑娘,此案是锦衣卫彻查,皇上亲自审判的 。”
戚姝到嘴边请求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当今圣上亲自审判,圣人一言九鼎,怎可轻易承认虚言。
可是……连云风呈都没有办法。
殷瑾辞帮了她那么多次,她却连去看他一眼都不能……
蓄意沉久的泪,悄然落下,滴在地上,晕染出一小片湿痕。
后头几日,戚姝没再见任何人,她寻不到能帮忙的人,也帮不了殷瑾辞。
可为何好端端的他就入狱了?按照原有的轨迹,他该夺下殷府,成为掌家之人的。
是因为她吗……因为她改变了轨迹……
连下了几日的雨停了下来,天空仍旧是雾蒙蒙的,不见天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云芙蓉一直陪着她说话,深怕她想多了一蹶不振。
“戚姝,你就吃这一点怎么行。若是有一人重审此案,还了瑾辞大哥清白,那你身子垮了,瑾辞大哥不得心疼。”
云芙蓉说着说着,自己都快被自己蠢哭了。
天子亲自判下的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翻案的。
字句入了耳,戚姝忽然动了,大口大口地把饭菜一股脑扒进口中,饶是嘴巴都装不下了,她亦重复着这个动作。
云芙蓉吓傻了,连忙将她拦住。戚姝却告诉她:“你说的对,我得活着才能等他。”
沉寂几日后,戚姝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殷瑾辞的消息,他好似被遗忘了。
一封信件自一个阴雨天送来,绿禾将信件拿来时,觉得十分古怪。
来人遮面,并未言明是何人送来。
信件崭新,纸张洁白如雪。戚姝打开时,只见上面唯有短短几行字。
[想知道殷瑾辞在哪吗?我可以帮你。]
不得不说,戚姝心动了。
没有人可以帮殷瑾辞了。
唯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