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的褚承翊脚步顿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往出口走去。
在他离开前,林在水哑着嗓子说,“褚承翊!你知道的!只要事情发生了,被怀疑的只会是我。”
——什么样的蠢货会干这种事呢?
没人回答她。
整个院子,只剩下林在水、褚亥、监视他的婢女,和.....
林在水看向那双圆圆的眼睛,红着眼,强压镇定道,“你倒是回来了。”
褚亥拦住了她的视线,走到面前,抓住了她的小臂,用口型问她:「你说,我去杀了他。」
林在水轻笑,摇头。
站在褚亥身后的婢女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惊骇之事。
褚亥顿了顿,咬紧牙:「为什么?」
林在水瞥了眼站在五步外一动不动的圆圆,嘘声道,“记住你的目标是什么。走吧。”
褚亥盯着他,恶狠狠地沉默,半晌,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和婢女走入密林后,突然顿住,“你知道皇宫里每年会死多少婢女吗?”
婢女心尖一跳。
“你记得有谁的死亡,是有凶手被惩罚的吗?”
婢女低下头,身体止不住开始发抖。
褚亥转过身,露出一张可怜可爱的笑脸,“不用怕,我也是其中之一。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这宫里无论谁,都得找一颗大树。而不是等天,降下福祉。你说呢?”
婢女也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皇后背后是林家。
只要皇帝一天不废后,林在水在这宫里就是不会倒的大树。
可这是对这群主子而言的,下人又能作何?
褚亥微笑,“我身边缺一个人。小安,你现在来,就是第一个。第一个,在宫中是最珍贵的。”
在只要有钱就能满足大部分欲望的现代社会,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哪怕最早一起开公司的伙伴,阻挡了利益的进一步扩张,好点儿的,给你点股份后半生至少衣食无忧,差点儿的,直接一条丑闻卷铺盖走人。
也因此出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现象——相较于爱人,人们更信任AI。
林在水看着圆圆,眨了眨眼,“诶呦喂,这是谁啊?”
大大的眼睛,熟悉的机械表情,“宿主你好,我是圆圆,编号9219。”
林在水猛地松了一口气。
奇怪的安全感莫名回归了。
她给了圆圆一个大大的拥抱。
观感十分诡异,属于人类的温度让林在水稍感不适,但圆圆一动未动,平复了她忐忑的心。
“说吧,好感度。”
“当前攻略进度:5%。”
虽然预料到了,林在水仍感到心脏一痛。
她想了想,回房换了套黑色衣服,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与原女主区别分明。
拿上人参,带着圆圆前往宠妃住处。
圆圆问,“现在去,你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林在水抿了抿嘴,“极衰,转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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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也别为难我们了。皇上吩咐了,谁都不准进。”
林在水昂起头,“本宫不是来看皇上的。是来看妹妹的。让开。”
不得不说,无论是装小白花善解人意,还是当恶毒女配秀地位,都很累。
这大热天的,她直接一番推搡,冲了进去,毕竟是林家女,没人拦得住。
“朕说过了,谁都不准进。滚。”
皇帝没有回头。他握住宠妃的手,身边熟悉的御医正在把脉。昂贵的冰块旁站着婢女扇风,丝丝凉意吹散了室内燥热的空气。
林在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甩开了进来拽她的下人,“让妹妹含着人参片。我已经带来了。”
圆圆弯腰递上盘子。
他们来时行装里,只有林在水带了这天下少有的人参片。
皇帝停顿了一会儿,给了御医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拿起人参片嗅了嗅,对皇帝点头。
褚承翊拿起,喂到宠妃嘴边。
她年不过二十,脂粉半褪,黛眉轻蹙,眼周淡淡的乌青,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撑起身子,掩面两声轻咳,血一样的十指红蔻丹,是盛世将衰,是极致的颓靡。
美貌让林在水一时晃了神。
宠妃张开嘴,含入人参,拉着皇帝,余光扫过她,不显眼的挑衅,妩媚的女人张口,是宛如孩童般的撒娇,“这个世上,还是承翊你对我最好。你也要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
宠妃的脸上,诡异地冒出了母亲的脸——「你要记住,你女儿长大了不会养你的,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林在水脊背处嗖一下窜起了鸡皮疙瘩。
她因父亲疼爱女儿而心生嫉妒:吃饭时要第一个夹菜给女儿;
女儿拍了好看的简历照向她展示,母亲却生气地说“你别以为能骑到我头上来了”;
她还让女儿叫自己“妈妈”,要求女儿处处让着她,让女儿帮她洗全家的衣服、做饭、请她吃饭;
她向女儿抱怨婚姻不幸,转头却比谁都把父亲奉若君王;
她对女儿进行身体羞辱,充满嫉妒,还会骤然暴怒,制造信以为真的假象。
及格线的父亲与及格线的丈夫、过度付出的母亲与过度索取的孩子、永远的孩子与成熟的女性、小家庭与不存在的宫斗。
哪怕宠妃针锋相对,林在水不是没有恨,可同情却抑制不住。她看着宠妃,仿佛在看着母亲、看着自己的另一个结局。
巨大的即视感恐惧,让她再也忍不住。
呕——
闷了几日的中暑感,在此刻,全部呕了出来,尚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和黄色的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