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亥往后顶了顶。
他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袍,像世家的矜贵公子,皮肤虽偏深,但脸洗干净后,那张略显瘦削的脸,骨骼分明的突出五官十分显眼,怪好看的。而且.....而且.....
林在水伸手虚捂住他的眼睛,有点手忙脚乱,“别看我了。看天。”
褚亥没听,仍看着她问,“怎么了?”
她感觉耳朵有点儿红,强装淡定地摇了摇头,探身过去,离得近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咽了口口水。
林在水用木炭在褚亥头顶划了道杠。
一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她突然感觉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咻地一下退开。
褚亥仍是一副无辜的表情,“怎么了,你觉得热吗?我给你扇扇风?”
山里是没有冰块的,冰块对古代而言,是极度昂贵且不必要的奢侈品。一开始林在水还觉得不适应,但扇了半天的蒲扇,倒也没觉得有这么热了。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烦躁,但心似乎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不用!不用....”林在水把布条递给他,“高度你自己量吧。几尺几尺的,我搞不太明白。以前都是圆圆帮我换算。”
褚亥没说话,用布条一边抵在地面,一点点往上挪,最后对上刻度,放下了手。
“如果按照你之前所有,一尺为23厘米的话,七尺六的话....175厘米。”
“看来是真的长高了。”林在水有点惊讶,关于加减乘除和厘米的换算,她之前只是提了一嘴。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嗯。”褚亥收起布条。
“你啥时候学会的?我可没教过你。难道褚朝是有这个设定的吗?”
“什么意思?”褚亥说,“父亲死后,我就再没有接受过任何教导。你之前说得其实很明白了,一些规律也不需要一个个都说,推测一下就能得到答案。”
林在水看着褚亥,心道如果他参加英语考试,那种选词填空一定能获得满分吧。
嫉妒。
“不过恭喜你,长高了诶。”林在水现在要稍稍仰头看褚亥,“趁这段时间多吃点营养餐,应该还会窜身高的。”
“营养餐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林在水抱胸。
褚亥拉住她的手,眼尾下坠,“可我在努力帮你找圆圆诶.....”
“又装可怜!”林在水甩头,干脆跑了出去,褚亥追上来,她就往挖矿的地方跑,干脆去和死士一起看挖洞进度。
直至戌时三刻才吃上饭。
林在水用井水简单洗了个澡,上床睡觉时,褚亥回到自己房间,点蜡烛,处理一些白天没有处理完的事。
·
昨夜。
褚承翊没想到会在路中央看见魏富的尸体,夜色深沉,他其实没看得特别清楚,但身段、衣着、五官轮廓都很像,他原以为魏富背叛了自己,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他拔出剑,鹰一样的眼睛四处环顾,湿润的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
没有敌人,但有血腥味。
在战场拼杀了那么多年,哪怕在皇宫待得再久,他都不会忘记,血的味道。这是比墨水味更直接刻在他神经之上的气味,他没有看到尸体,但他知道,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褚承翊动了动下巴,让身后侍卫去查探尸体。
在侍卫即将走到魏富脚踝处时,突然被绊倒,他大喊,“陷阱!!!”褚承翊立刻扑倒,数不尽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来不及扑倒的侍卫迅速被射成了刺猬。等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褚承翊没有起身,而是警惕地以卧倒姿势查探周围。
结果刚抬起头,以为是尸体的“魏富”突然坐了起来,手一挥,白色粉末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气,却还是吸入了一口,用不了几个呼吸,他就感到浑身酸软,是不上劲。
从上方走下来一双布靴,他拉起“魏富”,揭掉了死士脸上的面皮,丢在褚承翊眼前。
“褚承翊,你看去真可怜啊。”
——瞧瞧这个孩子,你看上去真可怜啊。
“不用担心,不会有援兵来了,他们已经死了。”
——不用担心,你母氏一族全都死了,不会有人来救你。
“我不会杀你。相反,我会好好照顾你。”
“因为你的命,对我来说还有很大的用处。”
褚亥看着地上的褚承翊,内心波澜不惊,已经太多次了,他不会再因为仇人的生死产生任何情绪。没有意义。
在林在水一簪子扎进他胸膛前,他的结局是注定的,杀了褚承翊,然后自裁,天下自有能者居之,和他有什么关系?
生或死,赢或输,都只是一个结果,他就像房间里那面碎掉的镜子,只是为了照见这个王朝灭亡时的景象,他只是一个工具,复仇的工具、统治的工具、倾泻仇恨的工具、或是让宫里人感觉到高人一等的工具。
只有林在水,正因为她‘看见’了他,才移开目光,不敢看他。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欲望,而人注定是自己欲望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