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说,他的一切都很好。
他的口袋里似乎藏了绵绵不绝的笑话与奇闻;她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颠锅,为他鼓掌;他了解天气,为她准备合适的衣服;他换着花样穿各式各样的黑色,吸得她挪不开眼。
山上的笑声更大了,林在水抛掉了所有包袱,像孩子一样在山间奔跑。
早上醒来,她会屏气聆听褚亥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然后装睡,任凭褚亥探头探脑地观察她,近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后劲,得强忍住不缩脖子,另一个人温度。
等他终于放弃,转身要走时,林在水不知怎得会发出好似不属于自己的笑声。
她觉得自己太放肆、太矫揉造作了,每一分每一秒地想看褚亥因为自己紧张、懊恼、局促、胆战心惊。
笑是不一样的。
林在水一直在等褚亥送出那个簪子。
第六天的夕阳很美,美得如火如荼。
她还是没想起来熟悉感来源何处。
她和褚亥坐在山边两块大石头上,安静地看夕阳染红一整片天空。她刚跑过一段,呼吸急促、不想说话,就只想盯着天空发呆。
不知怎得,她想起离开皇宫那天,今天的夕阳比那日更红,好似真着了起来,晒得她两颊飞红。
她偏头想看褚亥的表情——
他在笑。
他发自内心地笑。
这一刻林在水什么都没想,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要是能让他永远都这样笑,做什么都值了——的念头。
可她就是忘记了那些“娇嗔”的想法,褚亥怎么看她、为她产生情绪变得如此无关紧要。
原来人是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的高兴,而心生幸福。
灼灼红光点燃了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褚亥偏过头,很多人的眼睛都略微会偏一点棕,他的瞳孔会黑得好似极夜。
他再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可这不是他,刚才的才是他。
林在水突然生起气来,“我不需要你这样。”她想用陈述句,偏偏带了三分恼意,抿了抿嘴,她就知道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终究会在某一刻暴露出不合时宜。
褚亥会感觉不舒服吗?
她不想吵架。
要不先跑吧!
“我爱你。”
她骤然睁大眼睛,见褚亥从袖口掏出她想了无数次的“礼物”。朴素至极的银簪,偏偏坠了颗血一样的宝石,一抹红光闪过左眼,她闭了下眼睛,突然闪过捅了褚亥胸膛的夜晚,下意识搓了搓手,也搓不掉那种粘腻的感觉。
想起来了。
这是她的凶器。
林在水僵在原地。
褚亥凑近,抬手将银簪插.入,“你杀过我,大概恨我。”
簪子擦过发丝,连带激起头皮一片片的拉扯感,她用余光观察他的侧脸,没有怒意,“你救过我,大概可怜我。”
他放开手,坐回原处,认真直视她的眼睛,“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
她没有问,褚亥便也没有答。
晚饭没有人记起来去吃了。
褚亥搂着林在水的腰,浅浅啄咬她的唇,林在水边亲边退,直到小腿靠到床沿坐了下来,才来得及喘口气。
紧接着下一波浪潮席卷而来,热乎乎的丝绸粘在皮肤上,他贴着她,光线不够明朗,除了粗重滚烫的呼吸,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摸到褚亥的耳垂,轻轻揉了揉,浪缓和下来,搂住他的脖子,一片湿汗的皮肤,她兀自推了把浪花,让它打得更高,打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痛,再往下跌落,渺小的身躯扑通一声落入大海。
她虚声叫褚亥的名字,好似一个迷失在人群中的旅人,可去往世间一切,却永远无法回头。
褚亥抓住了她的手,她反握得更紧了些,瞳孔焦距明晰起来,心头的躁动却如何都散不去,虚影般的一抹红光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林在水狠狠呼出一口气,张嘴咬在褚亥肩头,她一点儿没顾及,直到感觉到口腔里铁锈味,才恍若初醒,尴尬地张嘴,看混杂着血丝的口水从他肩头滴落。
她迎来了一个吻,离开时,褚亥咬破了她的唇,她吸了口气,见他舔掉了嘴角的血,露出一个堪称邪气的笑,她也笑了。
这才是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