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亥哪里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接受。
他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样拉住林在水,五根手指扒住她的小臂,不自觉用力,肉拥挤在他指尖,见她痛得皱起眉,他害怕地笑了下,“对不起、对不起。”放松一点手,安慰自己至少她现在还没走,“再...再多呆两天。就两天,我让人给你多准备点东西-”
“期限就是期限。”林在水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地困,叫嚣着想在这里睡去,理智是额外生长的大脑,和身体完完全全分离成了两个有机体,“如果有空的话,我尽量抽时间回来看你。写信也行。”
“我不要!”褚亥像孩子一样怄气,瞪着她,抓着她,“我跟你回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在水又好气又好笑,强撑着板着脸,让自己尽可能维持着清醒,打开另一只手,“别捏了,疼。来,过来。别生气,我们好好说。”
褚亥像胆战心惊的鹿,打量她的微表情,发现他放开手她不会一下子消失,才挪过来,抱住了她。
仿佛合二为一的拥抱,让两人共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在水下巴抵在褚亥肩头,轻声说,“褚亥,我是真喜欢你。这是实话。”她打了下他的脸,“别激动。好好听我说。”
“都说拥兵自重,你现在有了易守难攻的大本营,打造兵器的流水线也在工作中,山下又有村庄,那点儿金银财宝跟他们换,让士兵吃得饱一点。很快的,等我任务完成,我帮你把褚承翊骗过来,你搞个偷袭,打下他的江山指日可待。
“兵强马壮、培养点心腹,有了江山,你会有更大的满足感。”
到时候,爱算不了什么。
诡异的平静,褚亥沉默了一会儿,低沉嗓音在她耳旁共鸣,“你说你喜欢我。”
林在水推开他,直到能看见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两颗没有焦点的黑色玛瑙,听他像捂住耳朵的聋子,自顾自说,“你说你喜欢我。”
“是。”她笑了笑。
“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你又吻了我,为什么....我们还要分开?”
她愣了一下,“因为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目标呀。”
“我没有目标,我没有想做的事。林在水,如果你最终要把我丢在这烈火烹油的人间地狱,为什么一开始,就不让我死在那个湖里?你救我作什么?你对我那样好,为什么现在又这样冷漠?”
“我.....”林在水舔了下唇,尴尬笑笑,“想想你的下属,你的江山。褚亥,我也不是自此不见你了。你不是说做这些事会有满足感吗,会越来越多的。最后.....就不会痛苦了。”
“是吗?”褚亥看着眼前这个骗子,让你完成任务,回到你自己的世界,把他丢在这里,真是狠心啊,“骗子!”
林在水歪头,也闹出了点气,“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爱你!你明明亲了我,却好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就想回到以前那样对吧,觉得我有了这些破东西,就会放过你了!你做梦!哪怕让我再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让我回到那个冷宫,也比现在再也见不到你好!”
她又舔了下唇,“你清醒一点。”
“清醒的是我!你才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看的人!你明明爱我,却说喜欢,却要离开。”褚亥真挚的目光像一个巴掌,打得林在水脸火辣辣地疼,“你明明不会回来,却骗我说什么写信!你亲了我!你明明亲了我!”
林在水甩开他的手,离开床穿上鞋,“那怎么样?那又怎么样!你有了一切,你还想怎么样!”
“我又能怎么样?”褚亥绝望得仿佛下一秒就将死去,“你不肯留下来,却又不让我跟你走。林在水,我无路可走了。”
暖融融的太阳变得令人难以忍受,这种被人依赖、需要、深爱的感受,抵过了一切空虚的短视频,她也不想走,她又能怎么样?如果她选择留下,死了的就是自己。
“我就是这样的人。”林在水整理好衣服,已经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去的。
等娃娃脸收到消息,赶到门口时,只见主子靠在门框上,呆呆望着澄澈的星空。
娃娃脸小心翼翼地问,“主子,需要我们把她绑回来吗?”
“那只会让她恨我。”褚亥转头看向他,却又好似看的不是他,“没事。你下去把那个皇帝的头砍了就是。”
他的双眸是比极夜还深的黑,比魏富的仇恨还烈的情,恍若一潭幽深的湖,抬头看向无垠的星空,自言自语让娃娃脸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林在水.....林在水.....我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