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呢?好像只是一个微表情,他从中察觉到了一丝愧疚。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那不重要了,他小时候的人生目标,是父亲要他比过其他少爷、皇子,不然则是没有价值,而没有价值的人在那个大宅院里没有生存的空间。后来压在他头上的天死了,紧接着是仇恨,其实没什么不同,无非也是赢或输,生或死。
人总归要死的,不是吗?
他甚至有点儿期待这一刻,当看见阿姐背叛他时,一种求仁得仁的自在,让他轻松地笑了。
指责他是乱臣贼子?阿姐没有像之前那样,天真地替他们求情?胆小的下属倒戈、自相残杀?还是褚承翊那点儿虚伪的怜悯?
都不重要了。
乱箭穿过他的胸膛,不到二十岁的身躯,身穿战甲跪倒在血泊之中。有个小兵上前割下了他的头颅,悬之于东门,百姓们来来回回地往他脸上丢菜叶子。身体则在荒野上,不断经受着秃鹫的啄食,蛆虫的寄生,直至成为一摊肥料。
咔哒。
林在水猛地惊醒,头装在木箱子上,痛得眼角渗出了眼泪。不知为何,心中滚动着一股奇怪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悲伤更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啊,原来这就是褚亥的结局。
她好想见他。
但首先,这是什么情况?
林在水用手向上顶了顶,吸了吸鼻子,一股子桐油气味。她想起来了,这是山里老大的屋子,七天前,她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
她按照之前那样,弄掉了箱子的锁,等妇人带着少年进来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是倒下的大门、守卫的尸体,魏富进来了,然后是褚亥。
“属下知道你为什么想回去。”
等魏富说完这句话,林在水就先一步顶开盒子站了起来,对上褚亥溅了血的脸,这次他没有抹掉,而是静静看着她,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外界利器捅入腹部的‘扑哧’声,却滚动着情欲。
林在水毫无恐惧,就直直朝着褚亥奔去,魏富抬起剑,被褚亥的弩一发洞穿头颅。妇人本想带着少年跑,却被紧随而来的娃娃脸堵在门口。
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这群死士,看见皇帝的女人,捧着自家主子全是血的脸,吻下去的震撼。
杀声震天,这里却好似安静地抽了真空。
林在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或许和褚亥的呼吸混在了一起,她像饿极的鬼,仿佛要将褚亥吞吃入腹,褚亥回以更为可怕的激情,仿佛油遇到了火,要烧尽整片黑夜。
血腥味、桐油味,她抱紧褚亥,两个人仿佛融为一体,她用尽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摁,或是将自己朝对方怀中挤,像水流融入大海,两人撞在墙上,褚亥再一次咬破了林在水的唇。
她像抽了风一样,一巴掌轻拍在他脸上,“痛!”娇嗔的口气。
褚亥低头靠在她肩窝里,“我怕你又离开我。”
林在水痴痴地笑,“我也想和你多呆在一起的嘛。”
说完就后悔了,说完她清醒了过来。
林在水推开褚亥,往四周望了望,对上娃娃脸震惊的下巴,红了耳朵。没有看到圆圆,这时候她应该还没修复身体,回来找她。
“你知道这次为什么会回档嘛?”
褚亥紧紧抓着她两只手,眼睛追着她的脸跑,“因为事情发生在皇宫,我也没办法即刻获知。你放心,这次我会让人偷偷跟着皇帝回宫。顺便也博取下圆圆的信任。”
林在水没有思考就信了,牵过他的手,笑道,“争取它的信任有什么用。”
她朝外探头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回过头对褚亥认真说道,“既然如此,皇帝的事就交给你了。他一定不能死,不可抗力嘛,正好我再陪你七天。”她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说好的?”
褚亥乖巧地点点头,这次没有再闹,让她松了口气。
“不用总是这么笑,你做你自己就好了。”林在水没有发现褚亥迷茫的反应,回忆着,“第六天嘛,我们那时候看夕阳,那就像你自己的笑,就像你自己真的很开心。看见你高兴,我也觉得很幸福。”
褚亥只是空洞地望着她的笑脸,顿了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笑的了。